林苑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单手托着一只体型肥硕的胖橘猫。那只胖橘猫的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一双猫眼正透着生无可恋的幽怨,死死盯着这两个偷土的贼。
林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程咬金粗糙的大手还死死攥着麻袋口。
他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山大得吓人,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满是横肉的脸颊剧烈抽动。李泰更是连呼吸都停了,两条粗短的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麻袋里的粉色仙土顺着缝隙漏出来,砸在他脚面上,他却一动不敢动。
林苑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他抬起右腿。
“砰!”
白色的靴底印在程咬金宽厚的胸膛上。
两百多斤的大唐国公,连同那三大麻袋粉色废土,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越过三丈高的汉白玉院墙缺口,飞了出去。
墙外传来一连串压断树枝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砸进烂泥地的沉闷撞击声。
“仙长饶……”
李泰刚挤出三个字。
“砰!”
第二脚接踵而至。
魏王那圆滚滚的身躯像个肉球,顺着程咬金飞出去的轨迹,精准地越过高墙,狠狠砸在程咬金鼓鼓囊囊的肚子上。
墙外传来程咬金岔气的惨嚎。
林苑收回腿,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的胖橘猫。
橘猫打了个哆嗦,脖子上的粉色蝴蝶结跟着一阵乱晃,四只山竹般的爪子死死扒住林苑的袖口。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橘色的猫毛在空气中瞬间化作一团白烟,阻挡了视线。
白烟散去。
李世民四脚朝天,趴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大唐天子那身明黄色的常服皱得像块揉烂的抹布,衣领歪斜到了肩膀。最要命的是,他脖子上还死死勒着那条长乐公主亲手系上去的粉色绸缎蝴蝶结。
李世民僵硬地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双手,十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接着,他慢慢抬起手,摸到了脖子上那团丝滑的粉色绸缎。
老脸瞬间涨得紫红,连耳根子都在发烫。
他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脸,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冲出桃花苑的后山,脚下的龙靴在玉砖上踩得噼啪作响,背影里透着大唐皇室颜面扫地的凄凉与仓皇。
……
夜幕降临。
终南山的冷风刮过汉白玉牌楼,带起一阵凄厉的呼啸。桃花苑内却温暖如春,白玉地砖下流淌的灵泉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将周遭的寒意尽数挡在墙外。
书房。
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嵌在紫檀木的穹顶上,洒下柔和的冷光。
林苑斜靠在宽大的软榻上。
他面前的长条书案上,没有竹简,也没有大唐的黄麻纸。
一张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薄片静静悬浮在半空。金属片上方,投射出一幅长达三尺的幽蓝色全息星图。无数颗米粒大小的星辰在虚空中缓缓自转,勾勒出庞大的猎户座旋臂轮廓。
这是一种超越了当前位面文明无数个纪元的科技产物。
星际战舰的引擎构造图,在星河边缘不断闪烁、重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蓝色的瀑布,在半空中飞速倾泻。
林苑屈起食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
一颗蓝色的星球被放大,冷光映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那抹淡漠衬托得如同高悬九天的神只。
他在规划大唐未来的版图。这颗星球太小,装不下他层出不穷的神技。
“吱呀——”
书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百合香气的暖风挤了进来,吹散了桌角凝结的一点冷霜。
武媚娘端着一方端砚,赤着脚,踩在铺着西域羊绒地毯的地板上。
她没有穿白日里那身素净的青色襦裙。
一袭轻薄透亮的绯红纱衣贴着肌肤,领口开得极低。大片雪白的锁骨暴露在夜明珠的光晕下,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红纱下,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
红袖添香。
在这幽深的冬夜,这身打扮的意图,直白得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林苑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在虚空中拨弄着星体图纸。
武媚娘走到书案旁。
她双膝并拢,裙摆铺散在红色的羊绒地毯上,缓缓跪坐在软榻边缘。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度。
她将端砚轻轻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声响。
白皙的手腕翻转。
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盅。盅里装的不是清水,而是刚从院子里收集的桃花晨露,里面还浸泡着几片揉碎的绯红花瓣。
几滴桃花露落在漆黑的墨锭上。
武媚娘伸出三根青葱般的手指,捏住墨锭,在砚台里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
浓郁的墨汁散发开来,却被那股甜腻的桃花香气死死压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狭小的书房里发酵、交织,勾勒出满室旖旎的拉扯感。
林苑的目光停留在星际战舰的主炮阵列图上。
幽蓝色的光芒打在他的手背上,映出修长骨感的轮廓。
武媚娘研墨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
视线顺着林苑修长的手指,一路往上,划过他凸起的喉结,停在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后宫里那些女人的争斗,她见得太多。哪怕当上皇后,也不过是凡间帝王的附庸,几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受着礼教的束缚。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同。
他能随手降下雷霆,能让枯木逢春,能把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变成一只猫。他的目光注视着九天之上的星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矩。
抓住他。
只要能沾染他身上的一点气息,哪怕只是做个通房丫鬟,这天下的规矩、这凡间的皇权,都将对她俯首称臣。
武媚娘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发紧,呼吸变得有些滚烫。
绯红的纱衣下,细密的汗珠顺着脊背滑落,洇湿了贴身的衣物。她觉得今夜书房里的温度太高,高得把她骨子里的野心和渴望全都熬煮了出来。
她停下研墨的动作。
墨锭搁在砚台边缘,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武媚娘半个身子微微前倾,属于少女的温热身躯几乎要贴上林苑垂在案边的衣袖。
她抬起那只沾着一丝墨香的右手。
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颤,如同春日里在风中摇曳的细柳。一点点,朝着林苑搁在书案边缘的左手背探去。
一寸。
半寸。
距离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林苑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甚至能感受到那冷白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就在武媚娘指尖快要触碰到林苑手背的暧昧瞬间,长安城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夹杂着十万北衙禁军紧急集结的铁甲轰鸣,蛮横地撕碎了这满室的旖旎与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