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中心广场。
平日里这个点,全是遛狗的大爷和推着婴儿车的大妈,这会儿却诡异地空出了一大片核心区域。
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穿着黄马甲的特勤干员拿着喇叭,一遍遍重复着“前方燃气管道检修,请绕行”的鬼话。
江逾白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喷泉池边上。
脚底下的花岗岩地砖还在往上反着热气,烤得他脚脖子发烫。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看着眼前这五百号人,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哪是伴舞啊,这简直就是去刑场受刑的仪仗队。
五百个南部战区特种大队的精锐。
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剃着青皮板寸。
哪怕套着花里胡哨的的确良短袖和宽松的灯笼裤,也掩盖不住那一身快把衣服撑爆的腱子肉。
他们站得笔直,脚后跟并拢,双手贴紧裤缝。
五百双眼睛,带着刀锋一样的杀气,死死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江逾白。
秦锋站在十米开外的一棵香樟树底下。
手里捏着个秒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江先生。”秦锋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过来,硬邦邦的。
“时间快到了,可以开始了。”
江逾白嘴角抽搐了两下。
“秦、秦哥,能换首曲子不?这《小苹果》的味儿太冲了,我压不住啊。”
他小声对着领口的隐形麦克风嘀咕,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兜边缘。
“这是系统选定的曲目,无法更改。”
秦锋无情地打断了他,“江先生,倒计时三十秒。”
草。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死就死吧,反正只要不看他们的脸,就当底下全是白菜。
“咳咳,那个……各位大哥。”
江逾白硬着头皮,冲着麦克风喊了一嗓子。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点心虚的回音。
“等会儿音乐一响,大家就跟着我扭……动作幅度别太大,别把衣服撑裂了。”
话音刚落。
广场四周那四个一人高的大音响,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动感前奏。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洗脑的旋律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江逾白咬着牙,闭上眼睛,双臂像两根面条一样举过头顶。
开始在原地尴尬地左右摇晃。
身后的五百名特种兵。
没有丝毫犹豫。
“唰!”
五百人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战术皮靴重重跺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地皮都在跟着发颤。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凌厉得像是在瞄准敌人。
粗壮的胳膊在空中僵硬地挥舞。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练习一招致命的格斗术。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江逾白转了个圈,余光瞥见身后的这群人。
吓得他动作一僵,差点没把腰扭了。
这特么哪里是在跳《小苹果》。
这分明是一支准备随时发起冲锋的重装步兵连,在进行战前动员!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硬生生把这首口水歌踩出了《义勇军进行曲》的节奏。
外围被拦在警戒线外的大爷大妈们。
原本还在抱怨为什么不让进广场。
这会儿全傻眼了。
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老李头,这……这是哪个社区的舞蹈队啊?”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手里的蒜黄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气势,看着怎么跟要上阵杀敌似的?”
旁边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咽了口唾沫。
“不、不知道啊,领头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就是这后面伴舞的……”
大爷指了指那些特种兵。
“你看那胳膊粗的,比我大腿都粗,这要是跳急眼了,一巴掌不得把人扇飞出去?”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偷偷举起手机想拍照。
还没等对焦。
几个穿着便衣的特勤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们身后。
“不好意思,涉及国家机密,请配合删除照片。”
特勤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姑娘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机塞回包里,连连点头。
江逾白在喷泉池边上,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这一个小时,比他军训站军姿还要难熬一万倍。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猴。
底下还围着五百个随时准备把他生吞活剥的狼。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音乐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江逾白的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
终于。
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闪烁了一下。
【倒计时:00:00:10】。
“九,八,七……”
江逾白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音乐戛然而止。
江逾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百个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特种兵。
“辛苦各位大哥了……”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客套话,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唰!”
五百人再次整齐划一地立正。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为首长服务!”
震天响的吼声在广场上空炸开,震得喷泉池里的水花都跳了两下。
江逾白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别别别,我可不是什么首长,大家赶紧散了吧,太惹眼了。”
他快步走到秦锋身边,一把扯下领口的隐形麦克风。
“秦哥,任务完成了,奖励发下来了没?”
江逾白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秦锋手里的加密平板。
秦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江逾白。
“江先生,奖励已经自动发送到了中科院的内部加密服务器。”
秦锋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楚老刚才亲自确认了。”
“是一套完整的,军用单兵机甲动力核心图纸。”
江逾白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单兵机甲?这玩意儿真能造出来?”
秦锋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广场外围。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
一个穿着便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隔着车窗,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逾白。
老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老头衫。
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气势,哪怕隔着几十米,也刺得人皮肤发疼。
那是南方军区总司令,郑建军。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
此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紧紧攥着一个刚刚从加密终端打印出来的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的,正是那份足以颠覆未来陆战形态的机甲核心图纸。
“江先生。”
秦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郑司令刚才在车里,看完了您跳舞的全过程。”
江逾白脸一黑。
“卧槽,这老头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秦锋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辆红旗轿车。
“郑司令说……”
秦锋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您能再拿出一套机甲的外骨骼装甲配方。”
“他愿意亲自换上裙子,给您跳一支《天鹅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