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蹭过她皮肤的时候,有点粗糙,但她觉得舒服。他把手收回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豆浆吃到脸上了。”
林淼淼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豆浆碗里,不敢抬头。周妩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早饭,时擎带她们去了附近的一个景点,是一个湖,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
湖边有一条栈道,沿着栈道走,能看见远处的山,山上的树都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但有一种干净的美。
林淼淼走在时擎旁边,周妩走在后面,给他们拍照。
“淼淼,看这里!”周妩举起手机。
林淼淼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周妩拍了一张,看了看,不满意。“再拍一张,笑大一点。”
林淼淼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大了一点,露出两颗小虎牙。周妩又拍了一张,看了看,满意了。“这张好看,发给你二哥。”
林淼淼愣了一下,转头看时擎。
时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收起来了。他的动作很快,但林淼淼看见了——他看手机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动了一下。
她的心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看的是不是她的照片,那如果是呢,那二哥是不是也是喜欢她的……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湖边的一家农家乐吃饭。菜是农家菜,红烧土鸡、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鸡汤。
林淼淼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碗饭,还吃了好几块鸡肉。周妩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时擎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
他走回来,看着周妩,“部队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了来接你们。”
“你去忙吧,”周妩摆摆手,“我们在这里转转,不急。”
时擎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淼淼一眼。“别乱跑。”他说。
林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时擎走了之后,林淼淼和周妩在湖边坐了一会儿。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淼淼靠着周妩的肩膀,看着远处的山。
“淼淼,”周妩忽然开口,“开心吗?”
林淼淼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心。”
周妩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好。”
她们在湖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时擎才回来。他把车停在农家乐门口,下车走过来。他的表情比上午严肃了一些,眉头微微皱着,但看见她们的时候,又松开了。
“走吧,回去了。”他说。
回去的路上,林淼淼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深蓝色的剪影,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她看着那些树,忽然觉得,这棵树和那棵树之间的距离,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远。
晚上,周妩说累了,早早回了房间。林淼淼一个人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灯。
灯很亮,把整个操场照得像白天一样。有几个士兵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跑了多少圈。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怎么不进去?外面冷。”时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淼淼没有动,“想坐一会儿。”
时擎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他坐得很直,脊背挺着正,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是军人的姿态。林淼淼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二哥。”她叫他。
“嗯。”
“你瘦了。”
时擎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是。”
林淼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吃不下饭。”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睡不着觉,上课的时候听不进去,做什么都想你。”
她说出来了。
那些堵在嗓子眼里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她以为说出来了会轻松一些,但没有。
她更紧张了,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时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发尾,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幼犬。
“我知道。”时擎说。
林淼淼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说不出来这感觉是什么样,是从心里涌出来的、怎么都堵不住的哭。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把裤子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她使劲忍着,不想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时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她头顶移开,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林淼淼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和皂角混合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凉意。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别哭了。”时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
林淼淼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憋不住。“我也不想哭的。”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忍不住。”
时擎没有接话。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的下巴很硬,硌得她头皮有点疼,但她不想躲,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
“二哥。”她叫他。
“嗯。”
“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时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风,像涟漪。
“谁跟你说这些的?”他问。
林淼淼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软软的,“你就告诉我,对不对。”
时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珠抹掉,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有点粗糙,但她觉得舒服。
“对。”他说。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但林淼淼觉得够了,她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闭上眼睛。
操场上还有士兵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口号声从远处传过来,洪亮的,有力的。但她听不见了,她只听见时擎的心跳,咚、咚、咚,像一首催眠曲,慢慢地,慢慢地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二哥,其实我已经长大了,我马上21岁了。我……我……我们……我们可以要个宝宝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虽然我笨,但是我知道谁对我好……”
事情听到这话,立马把林淼淼扶正,看着林淼淼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谁和你说的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