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闹钟铃声猛地刺破清晨的静谧，硬生生把林淼淼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她整个人瞬间垮成一团软肉，满心满眼都是抗拒，蔫蔫地伸手捞过枕边的绒面软枕，死死捂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闷闷的，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不想起床，不想去学校。
她裹着轻薄的纯棉被子，在宽大的欧式床榻上慢悠悠滚来滚去，像只圆滚滚、软乎乎的蚕宝宝，小身子蹭着柔软的真丝床品，心底翻来覆去地小声哀嚎，委屈又懊恼。
她明明从来都不是调皮捣蛋的性子，每节课都坐得端端正正，安安静静盯着讲台听课，实打实是老师眼里听话懂事的乖学生，可偏偏脑子转得慢，知识点记了又忘，怎么都跟不上重点高中的进度，硬生生落了个留级的下场。
每每想到迫在眉睫的模拟考，她就忍不住耷拉着眉眼，偷偷埋怨自己太笨，总也迈不过考试这道坎。
其实她心里清楚，要不是二哥时擎再三叮嘱，让她必须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不准靠家族走半点捷径，她哪里用得着每天熬到深夜写作业、天不亮就硬着头皮去学校，早就可以躲在时家大院里清闲度日，不用受这份学业的苦。
在床上磨蹭了足足十几分钟，实在躲不过去，林淼淼才万般不舍地挪开枕头，慢腾腾掀开被子起身。
整个人还裹着浓浓的睡意，眼皮半耷拉着睁不开，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晃悠悠的慵懒，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草草洗漱完毕，梳顺了长发，依旧迷迷糊糊的，踩着软底拖鞋下楼，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见庭院里的日光正好，周妩正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精致的花剪，细心修剪着错落的月季花枝，动作温柔又娴静，和这气派的大院融为一体。
听见身后轻浅的脚步声，周妩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睡眼惺忪的小姑娘身上，眉眼瞬间漾开温柔到极致的笑意，轻声唤道：“乖乖起来啦？”
“嗯，妈妈。”林淼淼的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透着几分娇憨。她几步凑到周妩身边，半眯着惺忪的睡眼，毫无防备地轻轻倚进对方温暖的怀里，小脑袋蹭着周妩的肩头，娇娇软软地撒着娇，语气里满是哀求，“妈妈，我能不能跟二哥请个假呀？就休息一天，我实在不想去学校了，好不好嘛？”
周妩低低笑出了声，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目光细细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心底又一次忍不住感叹，这孩子生得实在太出挑，眉眼精致得像瓷娃娃一般，皮肤白皙粉嫩，哪怕一脸倦意，也漂亮到足以让人忽略她偶尔迟钝的心思。
她耐着性子温声哄着，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可是你二哥早就说过啦，要等你顺利高中毕业，咱们家才能正式举办婚礼，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乖乖难道不想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一直叫我妈妈，一直留在时家吗？”
林淼淼愣了愣，脑子难得绕了个弯，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眨了眨眼，直白又单纯地反问：“可是我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吗？领证了不就是一家人了吗？我早就把这里当成家，把您当成妈妈啦。”
周妩一时没接上话，暗自懊恼自己大意了，居然没料到这孩子会揪着这点反问，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依旧软声顺着她，半点强迫的意思都没有：“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咱们家里总归要听你二哥的安排，他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踏踏实实完成学业，不留下遗憾。乖乖最乖了，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林淼淼心思单纯，没再多细想，也知道时擎决定的事，从来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耷拉着小脑袋轻轻点了点，乖乖妥协，声音闷闷的：“好吧，那我去学校。”
看着她转身就想往外走，连早饭都忘了，周妩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又宠溺地喊住：“傻乖乖，不吃早饭了吗？空着肚子去学校听课，怎么受得了，到时候头晕胃疼，又要难受了。”
林淼淼脚步猛地顿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一脸迷糊又懊恼，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啊？哦……我差点忘了，光顾着想请假的事，把早饭抛到脑后了。”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饭，都是佣人按照她的口味精心准备的：一杯温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不烫嘴也不凉，刚好入口；金黄焦香的煎蛋边缘煎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糊味，蛋黄还是流心的；还有一笼冒着鲜气、皮薄馅足的蟹黄小笼包，正是她惦记了好几天的口味，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淼淼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饿极了的模样看着格外乖巧。
周妩坐在她正对面，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安安静静看着她吃东西，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目光缱绻又珍视，仿佛眼前埋头吃饭的小姑娘是什么世间难寻的稀世珍宝，连眼神都舍不得挪开半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汤汁烫嘴。”周妩见她吃得急，连忙抽了张柔软的纸巾递过去，语气温柔得很，闲聊般随口提了一句，“你二哥早上出门早，走的时候还特意问了我一嘴，说你昨天月考的数学卷子出分了，考了多少呀？”
林淼淼刚咬了半口小笼包，鲜美的汤汁还留在舌尖，闻言动作瞬间僵住，咬着包子的嘴顿在原地，小脸上的轻松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连耳朵都微微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她慢慢放下筷子，埋着头，指尖还不自觉地抠着桌布边缘，声音细若蚊蚋，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融进餐厅的安静里：“1……12。”
满分150分的数学卷子，这个分数在学霸云集的重点高中里，实在拿不出手，连中等水平都算不上，更别提让向来严苛的时擎满意了。
她心里悄悄发慌，压根不敢告诉周妩。
可周妩脸上没有半分责备或是失望的神色，反而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个饱满的小笼包放进碗里，语气依旧温和，还带着几分欣慰：“比上次进步啦，妈妈记得你上次数学才考了8分，这次多了四分，慢慢来就好，咱们不着急，你肯用心学，就已经很棒了。”
林淼淼抿着嘴轻轻点头，扒拉着碗里的小笼包，瞬间觉得爱吃的小笼包不香了。
心里又却忽然泛起一阵酸酸涩涩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卑。
她比谁都清楚，周妩是真心实意对她好，从八岁那年被亲生父亲林建国苛待、领进时家大门的那天起，周妩就没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身上的衣服件件精致合身，家里的零食水果从不间断，甚至特意为她请了A市附中的特级家教一对一补课，倾尽所能把她护在羽翼下，半点没让她再尝过从前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