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连注意！上级死命令，立刻掉头，咱们要四渡赤水！”沈厉川嗓音嘶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话一出，连里刚安稳下来的气氛绷紧。
新兵李二狗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长，咱不是刚拼了命才过河吗？咋又要回去？这不是往白狗子枪口上撞吗！”
“闭上你的臭嘴！军令如山，让你走就走！”周大勺一铁勺敲在李二狗头盔上，“再动摇军心，俺先劈了你！”
沈厉川没废话，扯过破军装，将念冬严严实实的绑在胸前，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
“闺女，这回是要命的活儿，抱紧爹爹，千万别松手。”沈厉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念冬的小脑门。
“爹爹，不怕！”念冬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搂住沈厉川的脖子，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堂堂的。
夜色黑沉，寒风夹杂着雨丝。
一连借着夜色掩护，急行军摸到了赤水河畔的一处隐蔽渡口。
河水湍急，发出轰鸣声。
“下水！动作要快！”沈厉川一挥手，带头踩进河水里。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行进到河滩中央，对岸的制高点上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信号弹将整个河面照得亮堂，一连的身影彻底暴露！
“砰砰砰！哒哒哒！”
紧接着，重机枪扫射声响起，子弹密集打在河滩上，泥水四溅！
“有埋伏！全体卧倒！就地隐蔽！”沈厉川目眦欲裂，厉声暴喝。
他猛地向前一扑，将念冬死死压在身下，顺势滚进了一个烂泥坑里。
全连四十六号人外加那头大骡子，瞬间被死死钉在烂泥滩里。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三挺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压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连长！是对岸川军的主力团！咱们被咬死了！”陈麻子趴在泥水里，扯着嗓子嘶吼，头盔被打飞了出去。
“火力压制！一排长，给我把那机枪敲掉！”沈厉川咬着牙，单手举起驳壳枪，朝着对岸盲射。
但距离太远，轻武器根本够不着敌人的重机枪阵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连在火线上整整趴了两个小时！
泥水浸透了战士们的单衣，头顶全是嗖嗖乱飞的流弹，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厉川的后背弓成了一个坚硬的护盾，把念冬完完全全的罩在自己的胸膛和烂泥之间。
“呜……娘……”念冬被压得难受，小身子不安的扭了扭。
“念冬，别动！千万别出声！”沈厉川急促的安抚，声音被枪炮声淹没。
就在这时，对岸的一挺重机枪突然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贴着地皮直奔沈厉川的隐蔽点扫了过来！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颗流弹擦着沈厉川的左肩胛骨狠狠犁了过去，瞬间带走了一块皮肉！
“嘶——”沈厉川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他硬是咬碎了后槽牙，死死撑住双臂，没让自己沉重的身躯压在念冬身上。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结实的手臂一滴滴的落了下去。
正好滴在了念冬白嫩的小脸上。
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沈厉川心脏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湿透了额头。
完了！一岁多的娃见血肯定得吓嚎！
这要是哭出声，敌人的机枪就会立刻朝这里扫射过来，全连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让他震惊的是，念冬没有哭。
小家伙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她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沈厉川因痛苦扭曲的脸，也看到了他肩膀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念冬的小嘴瘪了下去，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但她硬生生的憋着，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恐惧。
接着，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从军装缝隙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捂住了沈厉川流血的伤口。
“爹爹……呼呼……不疼。”极轻的奶音带着让人心碎的懂事钻进沈厉川的耳朵。
沈厉川的眼眶红透了，眼神透着狠厉。
“爹爹不疼！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把我闺女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念冬突然睁开眼。
她被血糊了半边的小脸转向对岸，小手指着敌军喷吐火舌猛烈的那处重机枪阵地。
“坏人……炸！”念冬奶声奶气的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愤怒。
话音刚落，奇迹发生了！
对岸那挺压得一连抬不起头的重机枪连续射击导致枪管过热卡了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挺重机枪竟然当场炸膛了！
四下飞溅的枪管碎片好巧不巧的引爆了旁边堆放的弹药箱！
连环殉爆发生，火球冲天而起，直接把敌军的机枪手掀飞出去了十几米远。
整个阵地哑火，敌军陷入混乱，惨叫声连连。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好闺女！你这小嘴是开了光啊！”周大勺趴在泥里，激动的直拍大腿。
赵铁山手抖得连本子都拿不住，嘴里狂喊：“唯物主义奇迹！这是概率学上的奇迹！”
沈厉川反应极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一跃而起，双眼血红的举起驳壳枪发出一声怒吼。
“机枪哑了！全连上刺刀！给老子冲过去，撕碎这帮狗娘养的！”
“冲鸭！”念冬在沈厉川怀里挥舞着沾血的小拳头，学着大人的模样大声喊号子。
“杀！”
憋了两个小时的红军战士们凶猛扑出。他们踩着泥水端起刺刀，向对岸发起冲锋。
失去机枪掩护的川军溃败，丢盔弃甲的往后山逃窜。
战斗结束，滩头阵地被一连拿下。
沈厉川靠在一块礁石上，精神一松懈，左半边身子发麻，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件军装。
他大口喘着粗气，第一时间低头去解胸前的布条，想看看念冬有没有受伤。
“连长！”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姜小草瘸着腿，提着药箱跌跌撞撞的冲过来。
看到沈厉川满身的血，她的手抖得连药箱扣子都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