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跟着通信员去了旅部。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旅长这次找他，到底啥事。按理说，前些日子刚挨了批，这回没惹啥祸啊。赵家峪那仗虽说吃了亏，可那是鬼子的阴谋，怪不得他。
走了三十多里地，天黑的时候到了旅部。
旅部在一个叫刘家沟的村子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旅长住在一个老乡家里，正房三间，东屋住着警卫员，西屋是作战室。
李云龙进了院子，旅长的警卫员迎出来：“李团长，旅长在里面等着呢。”
李云龙点点头，进了正房。
旅长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张地图。见李云龙进来，他抬起头，说：“来了？坐吧。”
李云龙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烟。
旅长说：“听说你昨天夜里去骚扰平安县城了？”
李云龙说：“对。打了一宿。”
旅长说：“打得怎么样？”
李云龙说：“就放了几枪，扔了几个手榴弹，没真打。”
旅长说：“我知道你没真打。你那一千人，打平安县城，那是找死。说说，为啥要去骚扰？”
李云龙说：“鬼子在赵家峪杀了咱们的老百姓，我得给他们报仇。可硬拼拼不过，就想了个办法，虚张声势，让鬼子以为我要打县城。筱冢义男要是怕县城有失，就会把扫荡的兵调回去。”
旅长说：“你这办法倒是不错。不过，你想到没有，鬼子要是看出来你是虚张声势，怎么办？”
李云龙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反正我打了，他不敢不防。县城要是丢了，筱冢义男担不起这个责任。”
旅长笑了笑，说：“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任务。”
李云龙说：“啥任务？”
旅长指着地图说：“你看，这是河源镇。楚云飞的358团团部就在这儿。”
李云龙说：“我知道。前两天我还派人给他送信，说山本可能去打他。”
旅长说：“你倒是挺关心他。”
李云龙说：“不是关心，是借力。楚云飞手里有三千多人，装备也好，他要是能牵制住鬼子，咱们就轻松多了。”
旅长说：“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去牵制鬼子，是让你去跟楚云飞联络。”
李云龙说：“联络啥？”
旅长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治安强化运动’，咱们根据地压力很大。总部首长想联合晋绥军，一起对付鬼子。楚云飞是晋绥军里能打仗的，又是黄埔毕业，说话有分量。你跟他熟，去跑一趟，摸摸他的底。”
李云龙说：“行。啥时候去？”
旅长说：“明天就去。带上几个人，注意安全。”
李云龙说：“知道了。”
旅长又说：“对了，你那个独立团，最近损失不小吧？”
李云龙说：“赵家峪一仗，牺牲了六十三个，伤了九十多个。”
旅长说：“伤亡不小。我给你补充点人，明天有二百多个新兵送到你那儿去。”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旅长说：“谢什么谢，都是革命队伍的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新兵你得好好带，别一打仗就往上冲，把人家都打光了。”
李云龙说：“旅长放心，我有数。”
旅长说：“你有数？你有数个屁。上次平安县城外围战，你把新兵放在正面，一仗打没了一个连，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那不是没办法嘛。鬼子火力太猛，不让新兵上，老兵的伤亡更大。”
旅长说：“行了，别狡辩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带兵。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的，得动脑子。”
李云龙说：“是。”
他从旅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通信员给他弄了碗面，他几口吃完，连夜往回赶。
第二天上午，他到了团部。
赵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回来，说：“旅长找你啥事？”
李云龙说：“让去河源镇，找楚云飞。”
赵刚说：“找他干啥？”
李云龙说：“总部首长想联合晋绥军，一起对付鬼子。让我去摸摸楚云飞的底。”
赵刚说：“那你打算啥时候去？”
李云龙说：“明天吧。今天先把新兵安顿好。”
下午，新兵到了。二百多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有的还穿着老百姓的衣裳，有的背着家里的包袱。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这些新兵，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他对赵刚说：“老赵，你安排一下，把这些新兵分到各营去。让老兵带着，好好教。”
赵刚说：“行。”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两个特战分队的战士，往河源镇去了。
河源镇在平安县城西边五十多里地的地方，是个大镇子，有三百多户人家。晋绥军358团的团部就设在镇子里。
李云龙他们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到了河源镇附近。远远就看见镇子外围挖了战壕，修了工事，有哨兵在巡逻。
魏和尚说：“团长，咱们就这么进去？”
李云龙说：“不进去咋办？翻墙？”
他带着人往前走，到了哨兵跟前。哨兵端着枪，说：“站住，干什么的？”
李云龙说：“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来找你们楚团长。”
哨兵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番，说：“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官跑过来，是楚云飞的副官。他笑着说：“李团长，楚团长有请。”
李云龙跟着他进了镇子，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宅子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见他们过来，敬了个礼。
副官带着李云龙进了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树底下摆着一张桌子，楚云飞正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见李云龙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说：“云龙兄，别来无恙。”
李云龙说：“楚团长，你这儿挺气派啊。”
楚云飞说：“哪里哪里，临时驻地，凑合着住。来，请坐。”
李云龙在桌子旁边坐下。魏和尚和两个战士站在院子门口。
楚云飞给李云龙倒了杯茶，说：“云龙兄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
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上级让我来，跟你联络联络，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鬼子。”
楚云飞说：“哦？贵军有意与我军合作？”
李云龙说：“不是合作，是联合。鬼子搞‘治安强化运动’，咱们都难受。要是能联手，互相照应，对两边都有好处。”
楚云飞点点头，说：“云龙兄这话说得实在。不瞒你说，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事。鬼子兵力越来越多，咱们单打独斗，确实吃力。”
李云龙说：“那楚团长的意思是？”
楚云飞说：“合作可以，但得有规矩。咱们各打各的，互不干扰。遇到大股鬼子，可以互相支援。但平时，各自管各自的防区，别越界。”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
楚云飞说：“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茶杯，说：“来，以茶代酒，干一杯。”
李云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李云龙说：“对了，前两天我派人给你送信，说山本可能来打你。他来了没有？”
楚云飞说：“来了。在镇子外边转了一圈，没敢进来。”
李云龙说：“他那是侦察地形。下次来，就不是转一圈那么简单了。”
楚云飞说：“我知道。我已经做了准备。山本要是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李云龙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楚团长，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楚云飞说：“请讲。”
李云龙说：“你对鬼子的‘治安强化运动’了解多少？”
楚云飞说：“了解一些。这是鬼子新搞的一套办法，一边扫荡，一边建立伪政权，一边搞保甲制度，想把咱们困死。”
李云龙说：“对。咱们要是单打独斗，很难破这个局。只有联手，才能让他顾头不顾腚。”
楚云飞说：“云龙兄这话有道理。我会向上峰报告，争取与我军达成正式的合作协议。”
李云龙说：“那就有劳楚团长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李云龙起身告辞，楚云飞送到门口，说：“云龙兄，路上小心。”
李云龙说：“放心。鬼子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带着魏和尚他们，出了河源镇，往回走。
走了二十多里地，天已经黑透了。魏和尚说：“团长，前头有个村子，咱们进去歇歇脚吧。”
李云龙说：“行。”
他们进了村子，找了户人家，敲开门。开门的是个老汉，见他们穿着八路军军装，赶紧让进去。
老汉说：“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李云龙说：“独立团的。大爷，借个地方歇歇脚，天亮就走。”
老汉说：“行行行，快进来。”
他让老伴去烧水，又让儿子去弄点吃的。李云龙坐在炕上，跟老汉聊天。
老汉说：“同志，你们独立团是不是在赵家峪跟鬼子打了一仗？”
李云龙说：“是。您怎么知道的？”
老汉说：“听说的。赵家峪死了不少人，老百姓遭殃了。”
李云龙没说话。
老汉说：“同志，你们可得给老百姓报仇啊。鬼子太狠了，连小孩都不放过。”
李云龙说：“大爷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报。”
老汉的儿子端来一盆玉米糊糊，几个窝头。李云龙他们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有人敲门。
老汉脸色一变，说：“不好，可能是鬼子。”
李云龙放下碗，对魏和尚说：“看看去。”
魏和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看了两眼，他回头说：“团长，是鬼子的巡逻队，有十几个人。”
李云龙说：“别出声。”
他摸出枪，对两个战士打了个手势。两个战士也摸出枪，守在门口。
外面的鬼子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开始砸门。
老汉急得直搓手，说：“同志，这可咋办？”
李云龙说：“大爷，您别怕。开门，让他们进来。”
老汉说：“开门？”
李云龙说：“对。开了门，您就躲一边去，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老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几个鬼子冲进来。为首的鬼子拿着手电筒，往屋里照。照到李云龙他们，鬼子一愣，刚要喊，李云龙已经开枪了。
砰砰砰，三枪，三个鬼子倒下。剩下的鬼子往外跑，魏和尚和两个战士追出去，一阵枪响，十几个鬼子全倒在地上。
李云龙走出屋子，看看地上的鬼子尸体，说：“快，收拾一下，把尸体拖到屋里去。”
魏和尚他们动手，把鬼子的尸体拖进屋里。李云龙对老汉说：“大爷，对不住了，给您添麻烦了。您赶紧收拾收拾，带上家里人，跟我们走。鬼子一会儿肯定会来。”
老汉说：“好，好。”
他招呼老伴和儿子，收拾了几件衣裳，跟着李云龙他们出了村子。
走了没多远，后面就传来枪声和喊叫声。鬼子的大队人马来了。
李云龙说：“快走，往山里去。”
他们一路小跑，进了山。鬼子追了一阵，没追上，回去了。
天亮的时候，李云龙他们到了根据地边缘。他对老汉说：“大爷，您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找人来接你们。”
老汉说：“同志，谢谢你们。”
李云龙说：“谢啥，是我们连累了您。”
他让一个战士去团部叫人，自己带着魏和尚和另一个战士，在山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战士带着几个人来了。李云龙把老汉一家交给他们，自己带着魏和尚他们回了团部。
回到团部，赵刚正在院子里。见他回来，说：“老李，你这一夜去哪儿了？”
李云龙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赵刚说：“好险。幸亏你们跑得快。”
李云龙说：“他娘的，鬼子越来越猖狂了。巡逻队都敢走夜路了。”
赵刚说：“这是‘治安强化运动’的一部分。鬼子想把根据地周围的村子都控制住，让咱们没地方落脚。”
李云龙说：“不能让他们得逞。得想个办法，打掉他们的气焰。”
赵刚说：“你有什么办法？”
李云龙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不过，先得把新兵练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天天带着新兵训练。教他们怎么瞄准，怎么投弹，怎么拼刺刀。老兵们也帮着带，一对一地教。
有个新兵叫刘二蛋，十八岁，是李家峪的人。他爹娘都被鬼子杀了，他一个人跑出来，参加了八路军。训练的时候，他练得最狠，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练。
李云龙看见了，走过去说：“二蛋，歇会儿，别累坏了。”
刘二蛋说：“团长，我不累。我要练好本事，给爹娘报仇。”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志气。不过，报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来。你先歇会儿，喝口水。”
刘二蛋说：“是。”
他坐到一边，端起碗喝水。李云龙看着他，想起自己刚当兵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心思。
他对赵刚说：“老赵，你说这些新兵，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吗？”
赵刚说：“不知道。但咱们得尽力让他们活着。”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
这天下午，魏和尚从外面跑进来，说：“团长，有情况。”
李云龙说：“什么情况？”
魏和尚说：“鬼子又出来了。这回是山本特工队，有一百多人，往北去了。”
李云龙说：“往北？去哪儿了？”
魏和尚指着地图说：“往这个方向。看样子，是冲着咱们的兵工厂去的。”
李云龙脸色一变。兵工厂在根据地北边的山里头，虽然不大，但能造手榴弹和复装子弹，是独立团的命根子。要是让鬼子端了，损失就大了。
他对魏和尚说：“快，集合队伍。一营、二营、三营，都集合。”
魏和尚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你留下，看好团部。我带人去救兵工厂。”
赵刚说：“行。你小心点。”
李云龙出了门，走到村口。战士们正在集合，有的拿着枪，有的背着背包。张大彪跑过来，说：“团长，出什么事了？”
李云龙说：“山本去打兵工厂了。咱们得赶紧去救。”
张大彪说：“兵工厂离这儿有四十多里地。”
李云龙说：“四十多里也得去。快，集合好了就走。”
一炷香的功夫，队伍集合好了。李云龙带着人，一路小跑往北走。
走了二十多里地，天已经快黑了。前面跑来一个侦察兵，是魏和尚的人。他气喘吁吁地说：“团长，不好了。山本特工队已经到兵工厂了，正在打。”
李云龙说：“咱们的人呢？”
侦察兵说：“兵工厂有三十多个工人，还有十几个保卫人员，正在抵抗。但他们人少，快顶不住了。”
李云龙骂了一句，加快脚步往前赶。
又走了二十多里地，到了兵工厂附近。远远就听见枪声，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山沟里火光冲天，是工棚着火了。
李云龙趴在一个土坡上，用望远镜看。兵工厂建在一个山沟里，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小河。山本特工队从沟口打进去，正在跟保卫人员对射。保卫人员人少，火力也弱，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李云龙对张大彪说：“一营，从左边的山上去，从上面往下打。二营，从右边的山上去。三营跟着我，从正面冲。记住，山本特工队都是鬼子精锐，枪法好，拼刺刀也厉害。别跟他们硬拼，用手榴弹招呼。”
几个营长答应一声，带着人分头行动。
李云龙带着三营，摸到沟口。沟口的鬼子不多，只有十几个，正趴在地上往沟里射击。李云龙说：“扔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扔出去，轰隆隆一阵爆炸，十几个鬼子倒下大半。剩下的鬼子爬起来想跑，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冲上去，一阵乱枪，把剩下的鬼子全撂倒了。
李云龙带着人往沟里冲。沟里火光冲天，工棚烧得噼里啪啦响。山本特工队的鬼子有一百多人，大部分在沟里，正在围攻保卫人员据守的几间屋子。
李云龙说：“散开，用手榴弹。”
战士们散开，往鬼子堆里扔手榴弹。轰隆隆的爆炸声响成一片，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
一营、二营也从两边山上冲下来了。三路人马在沟里跟鬼子混战在一起。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有个战士叫王根生，是一营二连的兵。他端着枪，冲到一个鬼子跟前。鬼子一枪打过来，打在他胳膊上。王根生咬着牙，往前冲，一刺刀扎进鬼子的肚子。鬼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王根生拔出刺刀，又一个鬼子冲上来。他来不及躲，鬼子的刺刀扎进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旁边的战友冲过来，一枪托砸在那个鬼子脑袋上，鬼子脑袋开了花。
战友把王根生拖到墙根下，说：“根生，你怎么样？”
王根生咬着牙说：“没事，死不了。你快去打鬼子。”
战友说：“你先包扎，我去。”
他撕下袖子，扔给王根生，转身又冲上去。
另一个战士叫李铁牛，是三营七连的兵。他个子大，力气大，一个人对付三个鬼子。他左冲右突，刺刀捅倒一个，又砍倒一个。第三个鬼子吓得转身就跑，李铁牛追上去，一刺刀扎进他的后背。
他刚想拔刀，旁边又冲上来两个鬼子。李铁牛来不及拔刀，扔了枪，从腰里拔出大刀。那是李云龙教他们的刀法，西北军大刀队的招式。他挥着大刀，跟两个鬼子拼起来。拼了几下，一刀砍在一个鬼子的脖子上，脑袋差点掉下来。另一个鬼子吓得转身就跑，李铁牛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山本特工队开始往沟外撤。他们人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了几十个，剩下的跑出沟去。
李云龙带着人追出去，追到沟口，鬼子已经跑远了。地上躺着几十具鬼子的尸体。
李云龙停下来，大口喘气。他看看周围，战士们也都累坏了，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在包扎伤口。
他对张大彪说：“清点人数，看看牺牲了多少。”
张大彪答应一声，带着人去清点。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团长，牺牲了三十七个，伤了五十多个。”
李云龙没说话。
张大彪说：“兵工厂的人也死了不少。我让人数了，工兵连死了二十三个，保卫人员死了八个。”
李云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树是碗口粗的杨树，被他砸得晃了几晃。
赵刚从后面赶过来，看见李云龙的手又流血了，说：“老李，你的手。”
李云龙说：“没事。”
赵刚说：“我给你包一下。”
他撕下袖子，给李云龙包扎。李云龙任由他包，眼睛一直看着沟里。
沟里还在冒烟。工棚烧得差不多了，几间屋子也塌了。保卫人员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沟里，工人们的尸体也有不少。
李云龙走过去，站在那些尸体跟前。他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咱们得把人安葬了。”
李云龙点点头。
战士们找来铁锹，在山坡上挖坑。挖了一个大坑，把牺牲的战士和工人放进去，盖上土。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就是一个大土包。
李云龙站在土包前，摘下帽子。战士们也都摘下帽子。
李云龙说：“兄弟们，你们放心，这个仇，我一定给你们报。鬼子的命，我一条一条给你们讨回来。”
他戴上帽子，转身走了。
回到团部，天已经亮了。
李云龙坐在团部里，一句话不说。赵刚端来饭，他看都不看。赵刚给他倒水，他也不喝。
赵刚说：“老李，你得吃点东西。”
李云龙说：“吃不下。”
赵刚说：“吃不下也得吃。明天还有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赵刚说：“牺牲的战士，得通知家属。伤员，得照顾。还有，兵工厂毁了，咱们得想办法重建。”
李云龙说：“兵工厂毁了，拿什么重建？”
赵刚说：“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旅长要。”
李云龙说：“旅长也没办法。兵工厂的东西，都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赵，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赵刚一愣，说：“你怎么这么说？”
李云龙说：“赵家峪，死了六十多个。兵工厂，又死了三十多个。我这个团长，带着他们打仗，却保护不了他们。”
赵刚说：“老李，你别这么想。打仗就会死人，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带着他们，打的都是硬仗，打死的鬼子比牺牲的多得多。这就够了。”
李云龙说：“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们。”
赵刚说：“那就好好带兵，好好打仗，多杀鬼子。这才是对得起他们。”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赵刚。
赵刚说：“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你说要给兄弟们报仇。这话我赞成。可报仇不是拼命，是智取。你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鬼子付出更大的代价。”
李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老赵，你说得对。我是得冷静。”
他端起碗，把凉了的粥喝完。又拿起窝头，几口吃完。
吃完，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今天这一仗，山本特工队吃了亏，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兵工厂毁了，咱们得重建。可重建需要时间，需要材料。这期间，鬼子还会来。”
赵刚说：“对。接下来，咱们得想办法，一边重建兵工厂，一边防着鬼子。”
李云龙说：“我想好了。兵工厂换个地方，找个更隐蔽的山沟。再派一个连的兵守着，日夜巡逻。山本要是敢再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赵刚说：“行。就这么办。”
李云龙说：“还有，得想办法，打一下山本特工队的老巢。不能老让他来打咱们，咱们也得去打他。”
赵刚说：“打他老巢？山本特工队在平安县城里，有五千多鬼子守着，怎么打？”
李云龙说：“不是真打，是袭扰。就像打平安县城那样，虚张声势，让他不得安宁。”
赵刚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不过得小心，山本这个人诡计多端，别上了他的当。”
李云龙说：“放心，我有数。”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人去了山里，重新选了个地方建兵工厂。新地方在一个更隐蔽的山沟里，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去。李云龙派了一个连的兵守着，在山口修了工事，日夜巡逻。
工人们开始重建工棚，收拾工具。李云龙站在山沟里，看着工人们忙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对赵刚说：“老赵，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鬼子赶出中国？”
赵刚说：“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的。”
李云龙说：“那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赵刚说：“死多少人，也得打。不打，就得当亡国奴。”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赵家峪的老百姓，想起兵工厂的工人。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可他们用命，换来了鬼子的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