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堆放区,排水沟,伤员转运点,以及其他长期积血的位置全部成为重点。
一旦发现不明阵器,立即封存,不得私自激活。
这些吸收血气的暗红阵板,也终于从陈平安一个人的秘密调查,正式进入镇妖司高层视线。
第二日清晨,变化随之出现。
回收队点卯时,赵三和孙木两个人失踪。
最开始负责点卯的修士还以为两人只是偷偷躲懒,可等人找到他们平时居住的城郊棚屋时,才发现里面早已空空荡荡。
平时使用的铺盖和杂物全部被带走,显然早有准备。
陈平安听到消息时并不意外,镇妖司已经开始公开搜查暗红阵板。
只要赵三与孙木确实负责埋设阵具,继续留在城里迟早会被查出来。
最值得注意的是。
与孙木私下接触过的那支外海商队,也在同一个上午递交了离港文书。
商队给出的理由十分合理,兽潮还未结束,物资已经完成交割,继续留在东海城风险太大。
最近确实有不少小商队准备离开。
可与赵三、孙木同时失踪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过于巧合。
陈平安直接找到石岩。
“石队长。”
“孙木之前夜里进去过的那支商队,今天准备出城。”
石岩立即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支?”
“对。”
“赵三和孙木今天也一起消失了。”
石岩颔首快步离开。
如今暗红阵板已经属于镇妖司正式调查范围。
消息很快送到上面,那支商队的离港手续随即被暂时冻结。
城防执法修士赶在商队真正离开以前,将所有人和货物全部留在东区货栈。
商队掌柜明显有些紧张,却还是拿出了完整通关文书和交易凭证。
“诸位大人。”
“我们带进城里的都是符纸、朱砂、阵材和普通药材。”
“军需堂每一批都检查过。”
负责搜查的筑基统领没有与他争论。
“例行复查。”
“查完自然放行。”
一辆辆兽车先后被打开,里面大多都是已经完成登记的低阶战备物资,箱底、夹层和储物袋同样逐一检查。
最开始没找到暗红阵板,直到轮到商队最后几个人。
一名负责记账的炼气后期老者站在队伍后方。
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商队账房没有区别,可当执法修士准备检查他腰间储物袋时。
老者神色突然一变,右手猛地按向腰间。
负责搜查的筑基统领一直留意在场所有人。
几乎就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一道灵力已经压下。
老者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储物袋掉在地上。
两名执法修士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双手,另一人收起储物袋。
从头到尾,没有给他毁掉储物袋的机会。
“想毁什么?”
筑基统领盯着他。
老者一声不吭,脸色却突然开始快速发暗,体内灵力也随之剧烈紊乱。
旁边一名修士立即察觉异常。
“不对!”
可已经迟了。
老者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灵力波动,一道早已埋入体内的血色禁制自行崩开。
血气瞬间反噬心脉,老者身体僵硬片刻,很快便彻底失去气息。
执法修士立即封锁周围,另外几人开始检查他留下的东西。
储物袋中没发现暗红阵板,却找到数张明显经过特殊处理的血道符箓,还有一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深海沉木。
沉木被劈开后,里面露出一枚暗红令符,它的中央刻着一道残缺血印。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方。
看到血印时,目光微微一顿。
这个印记他见过,少主令。
此前寒流海沟中发现的血引药罐附近,就出现过十分相似的印记。
后来姜澜羽也已经确认。
水下秘境里追杀她,并试图抢夺金蛋的那批血煞教修士,属于厉无血一派。
现在,这名老者身上再次出现少主令。
再加上那道明显属于血道修士的自毁禁制,几条原本分散的线索终于开始连接起来。
陈平安却不打算当众直接说出厉无血。
血煞教内部的具体情况,普通修士知道得并不多。
他主动表现得过于了解,反而需要解释消息来源。
所以陈平安只通过石岩,把少主令与此前血引节点出现过的印记相似这一点补充进调查记录。
让事情继续推进的,是当天晚上。
陈平安趁着换防以后前往平安灵膳铺,姜澜羽这些日子还是通过两人约定好的方式与他交换消息。
见面后,陈平安拿出一张阵纹拓片。
“把这个送给你父亲。”
姜澜羽接过。
“与厉无血有关?”
“现在只能说嫌疑很大。”
陈平安说道。
“今天镇妖司抓到一个与可疑商队有关的人。”
“对方身上带着少主令。”
“人呢?”
“死了。”
“体内提前留下了自毁禁制。”
陈平安指了指拓片。
“我想知道,这套阵纹是不是你父亲那边的东西。”
姜澜羽没有多问。
“我会想办法送过去。”
第二日夜里。
她再次来到约定地点。
这一次,手里多了一枚封好的传讯玉简。
“父亲已经看过了。”
陈平安接过玉简。
先检查表面没有多余追踪阵纹,才读取其中内容。
姜羽首先否定了一件事。
东海城外围出现的这些暗红阵板,与他为了维持蓝海澜生机使用的血元池并不是同一套东西。
血元池依附血煞教总坛地下地脉建立,无法随意移动,炼制血元丹需要的血气也要经过特殊处理。
战场上这种混杂大量妖气和杂质的血气,根本无法直接拿来使用。
所以这些阵板,并不是姜羽为了蓝海澜布置。
最重要的,是阵板边缘几段残缺阵纹。
按照姜羽的判断。
这些纹路与血煞教早年封存的一套残缺血阵十分相似:九幽化血残阵。
这套阵法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
最核心的用途,便是大规模汇聚与提炼血气。
早期血煞教修士曾经用它辅助部分血道秘术,也有人将其用于祭炼特殊血器。
后来因为阵法需要大量生灵血气,而且使用过程中极容易造成大规模死伤,才逐渐被封存。
如今血煞教公开使用的阵法体系里已经很少见到这种东西,姜羽目前只能从一些旧档里辨认出部分结构。
至于厉无血为什么能够得到残阵,玉简中并未给出确定答案。
只是提到。
厉无血本就是前任教主留下的私生子,这些年又掌握着大量旧派势力。
如果前任教主真的留下了某些未被公开清理的私库或者旧卷,厉无血显然比普通血煞教修士更容易接触到这种阵法,再结合少主令。
水下秘境追兵,以及这些年厉无血一派大量收购妖兽精血、妖丹与龙裔材料的行为。
东海城外围这套血阵与厉无血一派存在联系的可能已经非常高,但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关键负责布阵的人是谁。
主阵枢在什么地方,这些积累的血气究竟准备拿来做什么。
现在暂时没有答案。
陈平安看完玉简,心里反而更加警惕。
外围那些暗红阵板只是一个个收集节点,最重要的东西显然还藏在某处。
只要主阵枢还在运转。
这些日子死在东海城外围的大量妖兽与修士留下的血气,就依旧可能成为厉无血手中的筹码。
陈平安抬起手,一团普通火焰从掌心燃起。
传讯玉简很快在火焰中出现裂纹,内部提前留下的自毁阵纹同时发动,所有文字与神识信息全部被破坏,只剩下几块普通残片。
陈平安看着火焰完全熄灭,兽潮已经开始减弱。
可藏在这场战争下面的东西,显然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