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族给出的十日之限还没有结束，外海便再次出现了异常。
这天清晨，东海城外三座承担远海观察任务的前哨岛屿，先后与主城失去联系。
三座岛的位置彼此相隔不近，负责传讯的又都是独立阵法。
在同一天几乎同时失效，很难用普通阵法损坏解释。
镇妖司很快派出数支巡逻队前往查探。
第七猎妖巡逻小队负责距离东海城最近的青礁岛。
海巡舟离开码头以后一路加速。
距离青礁岛还有数里时，众人已经能够闻到随海风传来的血腥味。
石岩站在船头，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所有人准备。”
“先救人，不要追离岛的海兽。”
众人纷纷检查法器和符箓。
海巡舟继续靠近，青礁岛外层的防护阵法已经失去作用。
原本笼罩浅滩的光幕消失不见，外围几座负责支撑阵法的石台也已经被破坏。
浅水区域漂着大量海兽尸体。
其中既有一阶初期的小型箭鱼，也有一阶中期和一阶后期的赤甲蟹、巨齿鱼等海兽。
仍然活着的海兽数量接近百头。
它们似乎是受到血腥气和某种药物刺激，在岛屿浅滩附近不断冲撞。
真正对青礁岛剩余防御威胁最大的，是深水区里的两头铁背鲸。
两头铁背鲸体长都超过五丈，背部生有厚重黑灰色骨甲。
从气息判断，都已经达到二阶后期。
此时它们正在轮流冲击青礁岛靠海一侧的石壁，那里正是岛上残余防御阵法的几处支撑点之一。
石岩看清局势以后没有犹豫。
“靠岸。”
“冯远、钱彪跟我处理铁背鲸。”
“孙平、何小七清理浅滩。”
“陈平安跟阵师稳住水道，别让两头铁背鲸同时靠岸。”
海巡舟迅速靠近浅滩，陈平安以炼气七层能够调动的灵力激活几面提前准备好的阵旗。
这些阵旗本身已经刻好阵纹。
真正需要他做的，只是将其送入提前判断好的水流节点。
陈平安一连将数面阵旗打入水下，随后又将几枚玄铁钉固定在浅滩暗礁之间。
水属性阵纹很快连接起来，两条原本相互交汇的水道开始出现轻微偏转。
这套临时阵法无法真正困住一头二阶后期铁背鲸，更不可能正面承受对方连续冲撞。
陈平安要做的也不是困杀。
阵法只需要在短时间内改变浅滩水流，让两头铁背鲸无法同时顺着最适合冲击岛壁的水道靠近。
前方那头铁背鲸仍旧沿着原来的路线向前。
第二头却因为水流偏转，被逐渐带向另一侧礁群。
石岩看到机会，立即带着冯远和钱彪跃下海巡舟。
三名筑基修士一同集中力量。
所有攻击都先集中在靠近岛壁的第一头铁背鲸身上。
分水阔剑斩在铁背鲸厚重的骨甲上，只留下一道明显裂痕。
冯远的飞剑紧随其后。
钱彪则绕到侧面攻击骨甲相对薄弱的腹部和鳍部。
铁背鲸吃痛后开始摆动巨尾，附近海水随之翻涌。
陈平安站在浅滩阵位上不断调整阵旗，让另一头铁背鲸始终无法顺着主水道靠近。
与此同时，孙平和何小七带着几名驻岛幸存修士清理附近一阶海兽。
那些低阶海兽数量虽然不少，却无法真正威胁几名筑基修士。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不断冲击浅滩，使众人无法完全把注意力放在铁背鲸身上。
第一头铁背鲸被石岩三人围攻一段时间以后，骨甲逐渐出现大面积破损。
最终，冯远抓住机会，将飞剑从此前已经裂开的伤口刺入体内。
石岩紧接着补上一剑。
庞大的鲸身挣扎片刻，终于失去力气。
另一侧的铁背鲸察觉同伴死亡，明显出现退意。
它没有继续向岛壁靠近，转身便准备沿着深水区离开。
陈平安并未直接以灵力阻挡。
以他公开的炼气七层修为，正面拦截一头二阶后期海兽并不合理。
他取出三张提前准备好的二阶水盾符。
符箓激活，三面水属性灵盾先后落在铁背鲸侧前方的海流中。
水盾无法真正挡住铁背鲸。
但在原有水流和浅滩阵法的配合下，连续三次阻力还是让它的前进路线出现了偏差。
铁背鲸没有顺利进入原本最深的水道，庞大的身体反而被带向附近暗礁。
石岩等人已经解决第一头铁背鲸，三人很快转身围了过去。
第二场战斗持续的时间更长。
直到接近半个时辰以后，第二头铁背鲸才在众人的围攻下失去反抗能力。
将两头二阶后期海兽解决完毕，浅滩上的低阶海兽也逐渐被清理干净。
青礁岛暂时恢复安静。
众人并不急着收取所有海兽材料。
石岩第一时间带人进入岛内寻找幸存修士。
原本驻守青礁岛的三十余人，如今只剩下十余人还能行动。
其他人或死在阵法被破时，或在抵挡海兽过程中受伤过重。
幸存者大多也带着伤。
岛上一名负责维护阵法的筑基初期修士腹部被海兽利齿撕开一道伤口。
服下疗伤丹以后，他才勉强稳定住伤势。
石岩蹲在旁边。
“怎么回事？”
“这些海兽自己冲上来的？”
那名阵法师摇了摇头。
“不是。”
“天还没亮的时候，先有人潜进岛。”
石岩神色一沉。
“什么人？”
“没看清。”
“几个人都穿着能够避水的黑袍。”
“其中至少有两名筑基修士。”
阵法师喘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与我们正面纠缠。”
“上岛以后先毁了传讯阵。”
“随后又袭击护岛阵法几处核心节点。”
“等我们发现时，外层阵法已经维持不住。”
“那些人离开以前，还在附近海水里倒了很多暗红色药液。”
“没过多久，周围的海兽便越来越多。”
众人听到这里，都已经明白。
又是血引。
只是这一次对方不再满足于在荒海里慢慢改变海兽移动路线，已经开始主动破坏人族前哨。
先毁掉传讯和护岛阵法，再利用血引把附近海兽引过来。
这样既不需要海族修士长时间留下攻岛，又能让镇妖司难以直接通过战斗痕迹判断对方具体人数。
石岩让人将伤员全部送上海巡舟，能够带走的重要阵盘和卷宗也一并收好。
至于两头铁背鲸以及附近其他海兽尸体，只取走了价值较高又方便携带的部分材料。
没人准备为了多装几车材料继续在已经失去防御的青礁岛停留。
海巡舟很快返航。
离开青礁岛十余里以后，负责监测海流的何小七忽然开口。
“队长。”
“下面有东西。”
众人立即看向水面。
何小七手中的引水罗盘正不断偏转，这意味着深层海水中存在体型较大的海兽经过。
石岩没有让海巡舟停下。
“保持速度。”
“不要节外生枝。”
众人收敛气息，海巡舟继续向东海城方向行驶。
陈平安则借助船上的水下探查阵纹，向下方深流层看去。
数百丈下的海水光线极暗。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深层海流中快速移动。
那头海兽体长接近十丈，通体呈深黑色，背脊处生着数根十分明显的骨刺。
陈平安只看了几眼，便与自己这些日子反复研究的旧档记录对应起来。
寒渊黑脊鲨。
那头存活至少两百年以上的二阶后期巅峰变异海兽。
它没有直接靠近海巡舟，也没有参与刚才对青礁岛的攻击，只是顺着深层海流从兽群后方经过。
途中一头体型较小的二阶初期海兽挡在前方。
寒渊黑脊鲨突然加速。
黑影交错以后，那头海兽很快被咬住。
周围海水泛起一片血色。
黑脊鲨吞下部分血肉，随后继续沿着海流向东南方向移动。
钱彪同样通过阵法看到了水下景象。
“真是那头黑脊鲨。”
他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它身边没有同类。”
“要不要找机会跟一段？”
石岩还没有回答。
陈平安已经摇头。
“不能追。”
钱彪看向他。
陈平安指了指水下更远处。
“它虽然独自行动，但周围海域现在到处都是被血引吸引来的海兽。”
“刚才青礁岛附近就聚集了上百头。”
“再往深处，数量只会更多。”
“我们一旦与黑脊鲨交手，筑基修士斗法造成的灵力波动很容易把附近其他海兽全部吸引过来。”
“到时候就算能伤到黑脊鲨，也未必能够脱身。”
石岩点头。
“陈平说得对。”
“我们现在船上还有伤员。”
“谁都不许节外生枝。”
钱彪虽然有些可惜，却没有继续坚持。
海巡舟随即降低阵法灵光，众人也不再主动观察寒渊黑脊鲨。
陈平安站在船尾，手中却已经多出了一份海图。
他将青礁岛的位置、寒渊黑脊鲨出现的海域以及此前发现血引据点的几条洋流路线逐一对应。
黑脊鲨原本常年活动的寒流海沟，距离这里很远。
正常情况下，它很少会进入距离东海城如此近的海域。
如今它却随着不断移动的海兽群一路来到这里。
这说明血引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只局限于一阶海兽。
像寒渊黑脊鲨这种二阶后期变异海兽，也在因为猎物迁移或者其他原因逐渐改变活动范围。
陈平安没有因此生出立刻猎杀的想法。
眼前这片海域仍然太乱，真正动手只会把自己和第七小队一起拖入危险。
不过相比过去必须深入极北寒流海沟寻找目标，现在至少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外围海兽继续向东海城方向集中，寒渊黑脊鲨又始终跟随这些猎物移动。
它迟早有可能进入东海城防线附近的开阔海域。
到了那里，海沟暗流和复杂地形带来的优势便会减少许多。
附近又有镇妖司巡逻队和东海城防线可以借力。
如果局势允许，那或许才是真正适合动手的机会。
陈平安将这个想法暂时记下。
破障丹最后需要的那颗妖丹确实重要，可现在东海局势随时可能继续变化。
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他首先要保证自己能够安全留在城中。
至于寒渊黑脊鲨。
只要它还在向东海城靠近，就没有必要急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