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沉吟片刻,随后看向陈平安。
“老夫秦鹤,现任青云宗长老,也是苏棠的师尊。”
“我们此次前往北方,是奉宗门之命,调查一处新近发现的水下秘境。”
“秘境距离此地大约八百里,青云宗、镇妖司以及几个正道势力已经在外围建立临时营地。”
“你若暂时没有其他安全去处,可以随我们同行到秘境外围。”
“到了那里以后,你可以通过镇妖司的传讯渠道联系熟人,也可以在营地附近暂避一段时间。”
秦鹤没有邀请陈平安进入秘境。
秘境探索关系到数个势力的利益,不可能因为路上偶遇,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参与其中。
他只是允许陈平安搭乘一段路程,前往有正道修士驻守的外围营地。
对于现在的陈平安而言,这已经足够。
血煞教的人即使发现了魏渊的行踪,也不敢在一名金丹修士面前继续出手。
秘境外围又有镇妖司修士驻守,他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联系石岩,避免消息被血煞教中途截获。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放松,郑重向秦鹤和苏棠行了一礼。
“多谢秦长老和苏道友相助。”
“晚辈只求安全抵达秘境外围,绝不会擅自探听青云宗的任务,也不会给二位增添麻烦。”
秦鹤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一名懂得分寸的筑基散修,总比不知进退之人更加容易相处。
“既然如此,便一起走吧。”
秦鹤抬手一挥,一艘数丈长的青色飞舟从储物袋中飞出,缓缓悬停在海滩上方。
陈平安没有迟疑,跟随二人登上飞舟。
青色飞舟升入空中,很快化作一道流光,沿着东海海岸继续向北飞去。
陈平安站在飞舟后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周围海域和天空。
他没有因为登上金丹修士的飞舟便彻底放松警惕。
秦鹤愿意暂时庇护他,并不代表已经完全相信魏渊的说辞。
在抵达秘境外围之前,他必须继续维持魏渊应有的言行,不可露出任何与陈平安身份相关的破绽。
苏棠站在飞舟前方,正在向秦鹤询问水下秘境的情况。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身后的粗犷散修,便是当年与她解除婚约的陈平安。
陈平安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当年苏棠登门退婚时,他的三魂七魄刚刚恢复完整不久,表面上仍然只能继续装成神智迟钝的模样。
面对苏棠和陈家众人,他连一句真正属于自己的话都不能说。
如今数年过去,苏棠已经进入筑基初期,成为青云宗金丹长老的亲传弟子。
陈平安同样踏入筑基初期,并且拥有了曾经不敢想象的修炼资源和手段。
两人的境界看似相同,所走的道路却完全不同。
苏棠依靠青云宗的功法、资源和师长教导稳步修炼。
陈平安则从陈家柴房开始,一步步隐藏秘密、积攒资源,才走到了今日。
陈平安没有因此生出轻视苏棠的想法。
青云宗身为东域大宗,门中亲传弟子掌握的功法、法器和秘术都不容小觑。
境界相同,也不代表双方真正交手时一定由谁胜出。
更加重要的是,他没有必要通过击败苏棠证明什么。
当年的婚约已经解除。
苏棠给出的洗髓丹和三百块灵石,也早已成为他修炼道路上的第一笔资源。
两人之间确实存在一段因果,却远没有达到必须生死相向的程度。
陈平安真正记得的,是当年自己没有选择的资格。
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决定自己要走什么路,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隐藏,以及什么时候出手。
这便已经足够。
飞舟继续向北疾驰,脚下的海岸逐渐被辽阔海面取代。
陈平安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逐渐暗下来的海天交界处。
那里有一座刚刚被发现的水下秘境,也聚集着来自青云宗、镇妖司和其他正道势力的修士。
他原本只是为了摆脱血煞教追杀,才被迫离开东海城。
如今却因为一次意外偶遇,被带往了一座陌生秘境的外围。
这究竟是一次转机,还是另一场尚未显露的危险,目前还无法判断。
陈平安唯一能够做的,便是继续隐藏身份,谨慎观察局势。
在真正弄清楚秘境和各方势力的情况之前,他不会轻易作出任何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