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刚刚踏入筑基初期。
单独面对一名普通筑基中期修士,他或许还能凭借惊涛刀、符箓和阵法周旋一段时间。
若是同时面对一名筑基后期和两名筑基中期修士,正面交手几乎没有胜算。
陈平安从来不会因为拥有几张保命底牌,便错误估计自己的真正实力。
底牌只有在敌人不知道其存在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旦血煞教提前有所准备,即使是原版冰封符,也未必能够同时解决所有敌人。
“必须先借助其他势力,让血煞教有所顾忌。”
陈平安很快理清了眼下的局势。
第七小队和平安灵膳铺都是他好不容易在东海城建立起来的根基,他不可能因为一次刺杀便全部舍弃。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与血煞教正面拼命,而是暂时隐藏行踪,再通过镇妖司或者其他正道势力,将血煞教在东海城附近活动的消息传递出去。
只要血煞教无法继续毫无顾忌地派遣筑基修士刺杀,他便有时间继续提升修为。
等到拥有真正对抗筑基后期修士的实力,再想办法解决这场麻烦也不迟。
做出决定后,陈平安没有沿着原路返回东海城,而是继续向北赶路。
他没有长时间使用黑风遁术,只以炼气后期修士能够达到的普通速度前进。
这样既能减少灵力消耗,也不会在沿途留下过于明显的筑基灵力波动。
临近傍晚时,陈平安已经沿着海岸向北行进了一百余里。
前方逐渐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凡俗渔村。
渔村中只有数十户人家,房屋大多由木板、海岩和晒干的海草搭建而成。
此时大部分渔民尚未归来,村子里只有几名老人和孩童在修补渔网。
陈平安没有进入村民居住的区域,而是在村外找到了一间已经废弃的海草屋。
海草屋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角,门板也只剩下半扇,却勉强可以遮挡海风。
陈平安进入屋中,先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随后在门窗附近布置了几道低阶警戒符。
完成这些准备后,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兽肉干,坐在墙角缓慢进食。
他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思考如何与第七小队取得联系。
直接使用队伍的传讯玉符并不稳妥。
若是血煞教掌握了某种追踪传讯波动的手段,他的位置可能再次暴露。
最安全的办法,是绕过东海城外围的监视区域,前往北面的镇妖司哨站,再通过哨站向石岩传递消息。
只是血煞教既然已经留下人手盯梢,通往镇妖司哨站的道路同样可能有人监视。
陈平安正思考着其他办法,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
剑鸣起初还在远处天际,数息之后便迅速接近了渔村上空。
陈平安立即停下动作,将手中的灵兽肉干收入储物袋,同时运转尘隐术收敛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海草屋,而是透过墙壁裂缝向外望去。
一道青色剑光从南方天际疾驰而来。
剑光周围没有血煞教功法特有的阴冷气息,反而散发着纯正平和的剑意。
从剑光的颜色和气息判断,来人修炼的应当是正道宗门传承。
青色剑光飞到渔村上空后速度逐渐减缓,随后在海滩上方盘旋一圈,缓缓降落在距离海草屋数十丈外的空地上。
剑光散去,露出一老一少两道人影。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身穿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淡青色法裙,长发以青玉发簪简单束起,身上没有佩戴太多装饰。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海滩上,神情依旧如多年前那般平静疏离。
陈平安看清她的面容后,目光不由停顿了一瞬。
“苏棠。”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
站在海滩上的年轻女子,正是当年与他订有婚约,后来又亲自前往临安城陈家解除婚约的苏棠。
当年留在临安城的他只有一魂一魄,剩余二魂六魄则流落到了蓝星。
正是因为魂魄残缺,临安城的陈平安才会神智迟钝,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和修炼。
直到蓝星的二魂六魄跨越时空归位,与临安城的一魂一魄重新融合,他的三魂七魄才真正完整。
蓝星十八年的生活属于他。
临安城柴房中挨饿受冻的十六年,同样属于他。
那两段看似截然不同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陈平安的经历。
因此,当年苏棠登门退婚时发生的一切,他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苏棠当年并没有出言辱骂他,也没有故意用刻薄言语羞辱陈家。
她只是平静地说明婚约由长辈订下,又因为即将冲击筑基,需要斩断凡尘俗缘,所以决定解除婚约。
作为补偿,她留下了一枚洗髓丹和三百块下品灵石。
苏棠的态度确实冷淡。
在当时的她眼中,神智残缺的陈平安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真正将陈平安逼入绝境的,并不是苏棠说了什么羞辱之言,而是洗髓丹和三百块灵石引发了陈家众人的贪念。
若不是那场退婚,他未必会在当夜被迫逃离陈家。
可若没有那枚洗髓丹和三百块灵石,他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踏上修炼道路。
这件事情究竟是祸是福,如今已经很难简单分清。
陈平安很快压下心中的波动,将注意力放在苏棠身后的白发老者身上。
老者身穿一件朴素的灰白道袍,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皱纹,身上没有主动散发出任何威压。
然而他从剑光中走出以后,周围原本杂乱的海风便自然改变了方向。
这并不是海风真正受到老者控制,而是他周身无形气机已经与附近的天地灵气形成呼应。
陈平安没有使用神识窥探对方。
能够带着一名筑基弟子御剑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又能让周围灵气自然受到影响,对方至少也是一名金丹修士。
面对这种层次的强者,任何不加掩饰的神识探查都会被立即察觉。
陈平安收回目光,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应该主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