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陈平安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来到内园向刘长老学习更高深的灵草培育之法。
但在授课的过程中,刘长老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似乎看穿了陈平安内心隐藏的一丝紧绷和心绪不宁。
两个时辰的授课结束后,刘长老破天荒地没有让他立刻回去自己摸索。
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让他坐下,并亲手从红泥小火炉上提起茶壶,给陈平安倒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定神灵茶。
“怎么?今天中午从老夫这里出去,遇到麻烦了?是赵文远那小子拦住你盘问了吧?”刘长老端着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平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在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面前,适当的坦诚反而更能获得信任和庇护。
他放下茶杯,恭敬地看着刘长老:“师父明鉴。弟子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父。若在这修仙界,有人毫无凭据就要杀弟子,弟子该如何应对?”
刘长老呷了一口灵茶,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霸气:“那要看是谁要杀你,他背后站着什么势力,以及……他为什么非要杀你不可。”
陈平安没有隐瞒,将两个月前在钟乳石洞任务归途中的遭遇,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他隐去了自己用复合杀阵和符箓反杀三人的惊人战绩。
只说当时在回宗门的路上遭遇了包括赵恒在内的三名蒙面人夜袭。
幸好当时有韩铁等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场,大家拼死抵抗,合力将对方击退。
那三人见占不到便宜,便逃入山林不知所踪。
至于赵恒是怎么死的,他一概不知。
刘长老静静地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恒那小子……老夫在外门的时候倒是对他有些印象。”
刘长老冷哼了一声:“仗着他哥哥在内门的权势,平日里在外门作威作福,资质平庸却心胸狭隘。就因为三年前在擂台上输了你半招,便记恨了三年多,甚至还敢带人半路截杀同门?这种人,死在外面也是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不过……”刘长老话锋一转,“赵文远是他唯一的亲兄长,兄弟俩感情颇深。此事既然赵文远已经怀疑到了你的头上,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刘长老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平安,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且放宽心。既然你拜入了老夫门下,就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为师护你周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要在这灵云宗的护宗大阵内!有为师这块老骨头在这儿镇着,借赵文远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下黑手!”
“过几日,为师会亲自去内务堂走一趟。找个由头,当着他那些内门狐朋狗友的面,好好地‘提点’他一番。他若是识相,便该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听到这番充满护短意味的承诺,陈平安只觉得心中一暖。
“多谢师父庇护之恩!弟子感激不尽!”陈平安站起身,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刘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庇护只是一时,护不住你一世。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
刘长老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这段时间,除了来我这里听课,最好一直待在你的小院里闭门不出。更不要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接任务单独离开宗门势力范围!赵文远虽然在宗门内表面上守规矩,但只要你踏出山门半步,他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只要你不给他抓住落单的把柄,他就奈何不了你。”
陈平安郑重地应下。
他很清楚,师父的庇护虽然能换来一时的安稳,但一辈子躲在宗门里当缩头乌龟,绝不是他的性格,也不是长久之计。
修仙界,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拳头说话!
只有将自己的真实实力提升到足以自保、甚至能够反杀对方的程度,才能真正、彻底地摆脱这个悬在头顶的致命威胁!
回到小塔空间。
陈平安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盘腿坐在那座微型聚灵阵的正中央。
他从怀里的玉瓶中,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琥珀色光泽的凝气丹,毫不犹豫地仰头吞入腹中。
“轰!”
庞大而精纯的灵气洪流瞬间在丹田内化开,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紧闭双眼,抛除脑海中一切杂念。
全力运转起《长春功》第八层的大周天功法。
他死死地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灵力,一次又一次地、犹如不知疲倦的海浪般,疯狂地冲击着那些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和关窍!
炼气九层!必须尽快突破!
只要跨过了这炼气期的最后一道门槛。凭借着暴涨的灵力底蕴,再配合手里那一堆高阶符箓、杀阵,以及最关键的拼命底牌——龙虎丸。
到时候,他就算是正面对上筑基初期的赵文远,也终于有了能够一较高下、甚至搏取一线生机的资格!
虽然胜算依然渺茫,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只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
陈平安过上了仿佛苦行僧般枯燥的生活。
每天上午去内园听课,一到下午和晚上,便将自己死死地锁在空间里疯狂修炼。
那一瓶珍贵的凝气丹,被他像吃糖豆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吞服炼化。
在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资源堆砌下,他丹田内的灵液越来越浓稠,灵气几乎要液化成实质。
那道横亘在八层和九层之间、坚如磐石的瓶颈壁垒,在连续不断的轰击下,变得越来越薄弱,越来越松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距离突破,真的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在结束了上午的授课后,刘长老一边整理着桌上的典籍,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对陈平安说了一句:
“今早,老夫去内务堂办事,正好在膳堂遇到了赵文远那小子。老夫当着他那群内门狐朋狗友的面,严厉地敲打了他几句。那小子的脸色当时难看得很,但也不敢顶撞老夫半句。”
刘长老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短期内,这小子应该会有所收敛,不敢再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找你麻烦了。你安心修炼便是。”
听到这话,陈平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师父这是为了他,不惜拉下老脸去敲打一个内门精英。
“弟子让师父费心了!师父的恩情,弟子永志不忘!”陈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长老摆了摆手:“去吧。外力终究是外力。好好修炼,早日突破境界。只有你自己真正强大了,那才是你在这修仙界安身立命、谁也不敢惹的真正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