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
陈平安换上了一身崭新、材质上乘的淡蓝色劲装。
腰间显眼地挂着那块代表身份的“灵植”令牌,第一次名正言顺、昂首挺胸地踏入了灵植堂最核心的腹地——内园。
这内园的环境,与外面那些供杂役练手的灵田,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一跨入那道刻满防御阵纹的月亮门。一股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灵雾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成百上千种高阶灵草奇异的复合药香,让人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心旷神怡,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快地张开。
这里的灵田被精细地划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布置着复杂的小型气候模拟阵法。
一眼望去。
这里面种植的全是外界罕见、甚至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珍稀灵药!
二阶、甚至三阶的灵草灵果在这里随处可见,争奇斗艳。
有些奇异的品种,甚至连陈平安这种熟读了《筑基灵植百解》的人,都叫不出名字来。
陈平安沿着一条幽静的青石小路,一路走到了内园最深处——刘长老那座清幽雅致的独立小院。
推开虚掩的柴扉,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名贵的奇花异草,药香浓郁得几乎要让人醉倒。
刘长老此刻正专注地蹲在一株通体犹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惊人火属性波动的二阶灵药前,用细微的灵力为其梳理着根脉。
“来了?”听到脚步声,刘长老头也不抬地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随和。
“弟子给师父请安。”陈平安规矩地行了一礼。
“行了,别站着了。过来。”
刘长老放下手中的玉铲,站起身,指着面前那株珍贵的二阶灵药,语气变得严肃。
“今天,为师就教你作为一名真正的高阶灵植师,必须要掌握的最核心、也是最难的一门独门绝技——‘灵植感应术’!”
听到这个名字,陈平安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起来。
他在刘长老的那本心得笔记上,曾经眼馋地看到过关于这门法术的只言片语记载。
据说,这门法术比普通的“探查术”要高级、深奥了不知道多少倍!
探查术只能看到灵草表面的病理和灵气分布。
而这“灵植感应术”,却能神奇地直接与灵植进行深层次的神魂沟通!
它不仅能够精准地感应到灵植内部每一根导管的生长状态;甚至能够感知到这些不会说话的植物那种微弱的“情绪变化”;更能在那些隐蔽的病虫害爆发之前,提前感知到植物发出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但这种法术对神识的微操要求高到了变态的地步,如果没有名师手把手的指点迷津,光看那些枯燥的文字记载,就算是看上百年也绝对摸不到半点门道。
“盘腿坐下。将你的一只手掌,轻轻地贴在这株灵草最宽大的那片叶子上。然后闭上眼睛。”
刘长老的声音变得空灵和悠远,在陈平安的耳边回荡。
“记住。千万不要用你那粗暴的神识去强行探测它的内部。你要想象自己是一阵轻柔的春风,像抚摸初生婴儿的脸颊一样,温柔地将你的神识包裹住它。”
“万物皆有灵。这些高阶的灵植,更是拥有着微弱但纯粹的生命意识。它们敏感。你若是心存一丝暴躁或贪婪的杂念,它们就会本能地抗拒你,对你封闭内心;但你若是心存纯粹的善意和沟通的渴望,它们便会自然地接纳你,向你敞开心扉。”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
他按照刘长老的细致的指点,将自己那炼气八层的庞大神识,化作千丝万缕柔软的丝线。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探入那株火红色的二阶灵药内部。
起初的一盏茶时间里。
他的神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但坚韧的墙壁,只能在灵草的外围感应到一团模糊、散发着热量的红色光晕,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分辨不清。
但陈平安并没有气馁,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极大的耐心。
他不断地调整着神识的细微的频率,试图去迎合那株灵草微弱的生命脉动。
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
奇迹发生了!
那团模糊的红色光晕,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开始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株灵草内部复杂的导管结构中,那些火属性灵气正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在奔腾流转;他感应到了每一片叶脉细胞中蕴含的那种旺盛、仿佛要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撼的是。
在那细微的神魂沟通中,他竟然隐隐约约地感应到了这株灵草传来的一种微弱的——“愉悦”和“慵懒”的情绪!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灵草,结结巴巴地说道:“师父……它……它好像在高兴?!”
刘长老看着陈平安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忍不住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刘长老满意地抚摸着胡须:“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敏锐地感应到二阶灵植的情绪波动!你小子在这方面的天赋,比老夫当年还要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你感觉得没错,它确实在高兴。因为老夫刚才给它浇灌了一点珍贵的灵液,它现在正舒服地消化着那些滋养呢。”
在得到了师父的肯定后,陈平安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好玩的新玩具。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他在刘长老的院子里,痴迷地尝试着感应了十几种属性截然不同的高阶灵植。
他发现,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微观世界!每一种灵植都有着自己独特鲜明的“性格”和“小情绪”。
比如那株长满尖刺的毒藤,情绪就的暴躁和充满攻击性;而那株像水仙一样的灵花,则显得的慵懒和敏感。
这是他以前当了三年多“泥腿子”种田,从来都没有触及过的深奥的领域。
到了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
刘长老终于叫停了还在兴奋地抚摸着一株灵树的陈平安,让他进屋喝口茶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
小院那虚掩的柴扉,被人不客气地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一个穿着华丽考究的内门精英服饰的青年男子,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生得俊朗,剑眉星目。
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时时刻刻透着一股阴鸷和居高临下的傲气。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赫然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筑基初期境界!
青年男子走进院子,连看都没看站在一旁的陈平安一眼,直接对着刘长老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莫名的味道。
“刘长老,听说您今天大发慈悲,破例收了一个外门的泥腿子当入门弟子?这位,想必就是那位踩了狗屎运的新师弟了吧?”
刘长老看到此人,那原本和善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指着陈平安介绍道:“不错。陈平,过来见过你师兄。这位是赵文远,乃是我灵植堂的内门核心弟子。他拜入老夫门下,已经有整整十年了。”
陈平安规矩地走上前,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恭敬:“外门师弟陈平,见过赵师兄。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赵文远这才将目光缓慢地落在陈平安的身上。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犹如两条毒辣的毒蛇,放肆地在陈平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他感应到陈平安身上只有那可怜巴巴的“炼气五层”灵力波动时。
赵文远那原本就轻蔑的嘴角,嘲讽地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冷笑。
“炼气五层?呵呵。刘长老,您这收徒的标准,这几年可真是降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内园里带。”
赵文远放肆地嘲讽了一句,丝毫不顾及刘长老的面子。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陈平安,那双阴鸷的眼睛深处,隐晦地闪过了一丝阴毒的光芒。
“不过,我倒是听内门的人说了。你在外园搞那个什么星辉果的任务,耍了点不入流的小聪明,破了个没人稀罕的破记录。看来你种田确实有点下贱的本事。”
赵文远嚣张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那力道之大,甚至让陈平安的肩膀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他凑到陈平安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森寒入骨的声音,缓慢地说道:
“在这内园,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像条狗一样趴着干活。最好把你的皮给绷紧点,千万别给师父丢脸。否则,你会死得难看!”
说完这句恶毒的威胁。
赵文远甚至都没有跟刘长老打声招呼告辞,张狂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陈平安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表情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因为受到羞辱而产生的愤怒。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那隐藏的杀机,却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疯狂地翻滚咆哮起来!
赵文远?
姓赵?而且还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筑基初期内门弟子!
陈平安的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划过几天前在迷雾森林边缘,那场血腥的半路截杀!
那个被他一刀斩下头颅的炼气九层外门弟子——赵恒!
赵恒临死前那句充满绝望和怨毒的诅咒,犹如惊雷般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我兄长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把你们这群蝼蚁,抽魂炼魄,碎尸万段!”
“原来如此……”
陈平安缓慢地抬起头,看着赵文远那嚣张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和冰冷。
“看来,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错。这个目中无人、刚才看他的眼神深处明显藏着一丝浓烈杀意的赵文远!
绝对就是那个暗中指使赵恒带人去截杀他们小队,想要黑吃黑吞并战利品的幕后黑手!
也是那个死鬼赵恒口中,引以为傲的那个内门筑基期兄长!
一条阴毒的毒蛇,已经清晰地吐出了它的信子。
而且,这条毒蛇,现在就和他陈平安,身处同一个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