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抓起一把细腻的草木灰,并没有立刻全部撒下去。
他深知“病从口入,虫从根生”的道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彻底清理这片被噬灵蚜荼毒已久的灵田,切断虫害蔓延的源头。
他蹲在灵田边,像对待最娇贵的瓷器一样,一株一株地仔细检查着那一百多株聚灵草。
“这叶片上的虫斑已经连成一片了,没救了,必须掐掉。”陈平安毫不犹豫地将一片布满黄褐色斑点的病叶掐下,扔进旁边事先准备好的废弃布袋里。
不仅是叶片,他还用手轻轻刨开植株根部的黑土,检查根系的情况。
“这株的根须已经开始发黑腐烂了,留着只会传染给旁边的健康植株。”他狠了狠心,将那株已经病入膏肓的聚灵草连根挖出,一并扔掉。
在清理病叶和烂根的同时,陈平安还拿起那把宗门配发的小铁锄,极其耐心地将每一株聚灵草周围板结的泥土翻松。
这可不是简单的松土。
他一边翻,一边瞪大了眼睛,像探雷一样在翻起的泥土中仔细搜寻。
噬灵蚜这种害虫极其狡猾,不仅会附着在叶片上吸食灵气,还会将肉眼难辨的虫卵产在植株根部附近的浅层土壤里。
如果不把这些虫卵清理干净,就算把地上的成虫杀光,过不了几天,新孵化出来的幼虫又会卷土重来。
“翻出来,晒死你们!”
陈平安将那些可能藏有虫卵的泥土翻到表层,让它们暴露在烈日的暴晒之下。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考验耐心的细致活。两分地,一百多株聚灵草,陈平安顶着毒辣的太阳,一直弯着腰,整整干了一天。汗水湿透了他的灰色杂役服,顺着脸颊滴落在泥土里。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这浩大的“清园”工程才算初步完成。
陈平安直起酸痛的腰,看着眼前的灵田。
经过彻底的清理,灵田看起来确实清爽干净了许多,再也看不到那些令人作呕的黄叶和虫斑。
但是,代价也是惨重的。
那些被摘除了大量病叶的植株,此刻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可怜巴巴的嫩叶在风中摇曳,看着比之前更加凄惨、可怜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破不立。接下来,就看草木灰的了。”
陈平安没有停歇,他解开装满草木灰的布袋,抓起一把把灰白色的粉末,均匀而厚实地撒在每一株聚灵草的根部周围。
很快,原本暗红色的灵土表面,就被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被子”。
“草木灰呈碱性,不仅能杀灭残存在土壤表层的病菌,还能有效闷杀那些被翻出来的虫卵。更重要的是,这层灰能改变土壤表面的酸碱度,让那些企图再次爬上植株的噬灵蚜望而却步。希望这土办法能在这修仙界奏效。”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一样,但看着被自己亲手打理过的灵田,他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简陋的住处,陈平安第一件事就是从水盆架上打水,狠狠地洗了把脸,洗去了一身的泥土和汗水。
随后,他关好门窗,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白天在金芽稻田里“顺”来的那三十几粒稻谷。
他将稻谷放在桌上,凑近了仔细端详。
这些金芽稻谷颗粒饱满,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淡金色泽。
即使已经脱离了母株,表面依然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在流转。
“这可是真正的灵谷啊。”陈平安咽了口唾沫。
在凡俗世界,大米白面是主食;但在修仙界,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的炼气期修士来说,凡人的食物中蕴含的杂质太多,吃多了会在体内淤积毒素,影响修炼进度。
只有这种蕴含天地灵气的灵米、灵谷,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食物。
不仅能果腹,还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辅助修炼。
只不过,灵米的价格极其昂贵,普通的散修根本吃不起,大多只能靠难吃的辟谷丹或者偶尔打些蕴含微弱灵气的低阶妖兽来充饥。
“回头找个机会,把这些稻谷种到塔内空间那片新开垦出来的黑土里。以空间的生长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实现灵米自由,以后顿顿都有灵米吃了!”
陈平安美滋滋地想着,将这三十几粒金芽稻谷视若珍宝地收进了贴身的储物袋中。
虫害和杀菌的问题,暂时用草木灰压制住了。
但陈平安知道,这只是治标。
想要让这些严重营养不良、已经伤了元气的聚灵草在五个月内恢复生机并达到成熟标准,就必须解决最核心的问题——肥料。
“草木灰虽然含有钾肥,但对于植物生长最需要的氮肥和磷肥,却无能为力。必须得弄点猛料才行。”
第二天清晨,陈平安在膳堂吃早饭的时候,端着碗凑到了林青的桌前。
“林师姐。”陈平安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林青正喝着稀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陈师弟,起这么早啊。昨天看你在田里忙活了一整天,那些快死的草救活了吗?”
陈平安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勉强压住了虫害。林师姐,向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咱们宗门的灵兽堂在哪里吗?”
“灵兽堂?”林青放下碗筷,想了想,指着东边说道,“就在咱们灵植堂的东边,顺着那条大路一直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这照看灵草的,跑去灵兽堂凑什么热闹?”
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想去灵兽堂弄点妖兽的粪便,回来自己发酵做肥料。
林青听完,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陈平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要……去弄那个污秽之物?陈平,你没发烧吧?”
修仙者大多自视甚高,讲究清净无垢。
对于粪便这种极其污秽的东西,别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就是他们这些杂役,也是避之不及,觉得沾染上了会污了自身的灵气。
陈平安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啊师姐,我那两分地实在太贫瘠了,那些灵草严重缺肥。我昨天撒的草木灰只能治虫,真想要让它们起死回生,肥力还得靠别的来凑。我听说妖兽的粪便里蕴含着不少没消化的灵气和养分,发酵好了绝对是上等的肥料。”
林青看着陈平安那副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行吧,看在你这么拼命的份上,我陪你走一趟。灵兽堂那边有个杂役我正好认识,叫张顺。以前我们俩还没进宗门的时候,在外面一起搭伙做过几次猎杀低阶妖兽的任务。他人还算活络,应该能帮上点忙。”
两人吃完早饭,便结伴来到了山头那边的灵兽堂外围。
刚一踏入灵兽堂的地界,一股夹杂着各种妖兽体味和腥臊恶臭的混合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陈平安差点睁不开眼。
这里的热闹程度远超灵植堂,巨大的兽圈里不时传来各种奇异灵兽的嘶吼声和咆哮声。
林青捂着鼻子,带着陈平安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兽圈后方。
在那里,一个皮肤黝黑、瘦得像根竹竿一样的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把大铁锹,费力地将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妖兽粪便铲进一辆独轮车里。
这人正是林青口中的张顺,有着炼气二层的修为。
“张顺!”林青隔着老远喊了一声,不愿再靠近。
张顺停下手里的活,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汗,看到是林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林师姐!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臭气熏天的地方来了?”
林青指了指身边的陈平安:“这是我朋友,也是咱们灵植堂新来的杂役,陈平。他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
“林师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师弟,有事直说,只要我张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张顺拍着干瘪的胸脯说道。
陈平安强忍着刺鼻的气味,走上前拱了拱手:“张师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师兄讨要一些灵兽的粪便,不知道方不方便?”
张顺愣住了,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什么?粪便?你要那恶心人的玩意儿干什么?”
陈平安只好耐着性子,又把刚才跟林青解释的那套说辞,关于灵田缺肥、想用粪便发酵做肥料的理由,原原本本地又给张顺解释了一遍。
张顺听完,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说道:“陈师弟,这事儿你要是早一天来都好办。你要这玩意儿,我送你几车都行。可是今天真不行了。”
“怎么了?”陈平安心里一紧。
“宗门有规矩,灵兽园的粪便每天早上必须清理干净,统一运到后山的大坑里去。”张顺指了指已经空空如也的几个大兽圈,“我这刚清完最后一车。你要是真急着用,要不……你明天早上早点来?我偷偷给你截留一些下来。”
陈平安大喜过望,连声道谢:“那就多谢张师兄了!明天一早,我一定带上家伙什过来。”
说着,陈平安极其自然地从怀里(储物袋)摸出三块下品灵石,隐蔽地塞进了张顺那满是污垢的手里:“张师兄每天干这又脏又累的活,实在辛苦。这点微薄的心意,师兄拿去打点酒喝,千万别推辞。”
张顺感觉手里冰凉凉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三块灵石!
他在这灵兽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月俸也不过才五块灵石而已。
他原本想推辞几下装装样子,但双手却很诚实地将灵石死死攥住,顺势塞进了怀里。
“哎呀陈师弟,你这也太客气了!”张顺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比菊花还要灿烂,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明天早上我绝对给你留最新鲜、灵气最足的灵兽粪便!包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