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隐藏山洞后，陈平安没有因为得到功法便立刻开始修炼。
他先绕着山洞周围仔细检查一圈。
洞口附近没有出现陌生足迹，之前布置的细绳和碎石也没有被触动。
确认藏身之处暂时安全，他才进入洞中，用石块重新封住入口。
随后，陈平安点燃一根只露出少许火光的短蜡烛，将那本花费一百块灵石买来的《青云诀》从油纸中取出。
他并未立即按照口诀尝试。
功法关系到经脉和丹田，一旦其中某条路线被人故意篡改，后果远比服用一颗劣质丹药更加严重。
陈平安首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这本功法残篇很薄，总共只有十几页纸。
前面的几页主要讲述修仙的基本原理。
书中写道，人体内部有无数经脉和穴窍。
修仙的本质，便是通过特定的呼吸吐纳之法，感应游离于天地间的灵气，再以功法口诀牵引这些灵气进入体内。
灵气沿着指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不断冲刷肉身和穴窍，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中，化为能够由修士主动驱使的法力。
后面几页，则是《青云诀》的具体行气路线和运气口诀。
根据书中记载，想要达到炼气一层，真正跨入修仙的大门，必须打通三条主要经脉。
手太阴肺经。
手阳明大肠经。
足阳明胃经。
只有当吸纳入体的灵气能够沿着这三条经脉完成一个完整循环，并在丹田中留存下一缕经过炼化的灵力，才算真正完成引气入体。
陈平安捧着册子，眉头逐渐皱起。
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那些有关经脉、穴位和灵气运转的内容组合在一起，仍然让他看得十分吃力。
没有师父在旁指点，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对某些口诀的理解是否正确。
陈平安没有冒险。
他先根据功法附带的人体图，将三条经脉所经过的穴位一处处找出，再用手指在自己身体表面比对。
遇到无法确定的位置，他便暂时记录下来，反复结合前后文推敲。
足足用了大半天，他才将三条经脉的大致走向和运气口诀牢牢记住。
不过，他依旧没有急着引气。
陈平安又将整本功法从后往前读了一遍。
确认行气路线前后衔接完整，没有某一页被撕去，也没有出现同一穴位前后矛盾的情况，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先从最微弱的灵气开始。”
“只要出现强烈刺痛或者气血逆行，立刻停下。”
陈平安将《青云诀》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入九重小塔。
随后，他盘腿坐在干草铺成的简陋蒲团上，双手按照功法记载结出一个略显生疏的印诀。
服用洗髓丹以后，陈平安已经能够模糊地感应到天地灵气。
因此，他并不需要从完全无法感灵的状态开始。
闭上双眼后不久，周围那些微弱光点便逐渐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有的带着微弱暖意。
有的冰凉柔和。
有的厚重迟缓。
五种属性不同的灵气混杂在山洞内，数量并不算多，却真实存在。
此前没有功法，陈平安只能感觉到它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们引入身体。
如今有了《青云诀》，他终于可以尝试迈出第一步。
陈平安放缓呼吸，根据口诀调整吐纳节奏。
他试图让意识靠近其中一缕最为清晰的灵气，再按照行气路线，将其牵引向手太阴肺经的起始穴位。
那缕灵气轻轻颤动了一下。
可当陈平安试图将它真正引入身体时，灵气却像撞上了一层透明薄膜，从皮肤表面滑了过去。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陈平安没有强行追赶，而是重新调整呼吸。
一个时辰后，他依旧没能成功引入任何灵气。
虽然洗髓丹已经排出了体内的大量杂质，也疏通了一部分细小经脉，但这并不等于修行所需的三条主要经脉已经彻底打通。
洗髓丹只是替他清理了道路上的淤泥和碎石。
真正阻挡灵气通行的经脉壁垒，依旧需要他依靠功法一点点冲开。
两个时辰过去，陈平安的双腿逐渐发麻，精神也因为长时间维持高度专注而变得疲惫。
他睁开双眼，没有继续勉强。
修行并不是坚持时间越长越好。
精神疲惫以后，对灵气的控制会迅速下降，强行修炼反而容易理解错口诀，甚至让灵气冲撞错误的穴位。
陈平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吃下少量干粮，又饮用几口掺入灵泉的清水。
休息两个时辰后，他才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陈平安没有急着将灵气拖入身体。
他只是按照《青云诀》的吐纳节奏，一遍遍熟悉灵气随着呼吸靠近皮肤的感觉。
不知过去多久，一缕凉丝丝的灵气终于在呼吸牵引下，短暂地贴在了手臂上的穴位附近。
虽然依旧没有真正进入经脉，却已经比第一次尝试前进了一步。
“有用。”
陈平安心中一喜，随即压下情绪，继续维持稳定呼吸。
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不过，他没有像疯魔一般不眠不休。
每日修炼数个时辰后，他都会强迫自己停下来进食、睡眠，并重新检查功法内容。
三日下来，他已经可以清楚感应到周围游离的灵气，也能依靠《青云诀》的吐纳节奏，让一部分灵气在穴位附近短暂停留。
可是，每当他尝试将灵气真正引入经脉，那些光点便会被经脉入口处的阻力弹开。
偶尔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进入体内，也会在尚未运行多远以前自行溃散。
继续这样修炼，或许迟早能够成功。
问题在于，需要多长时间。
陈平安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苏棠留下的青云契印已经比最初暗淡了许多。
这道契印只能维持三十日。
一旦契印消失，陈家再对他下杀手，青云宗便不会有任何感应。
刘婆子还被他留在青石镇。
即使那里暂时无人发现，也无法保证陈家三个月内都找不到她。
他可以躲在山洞中慢慢修炼，刘婆子却不能永远困在一座凡人小镇，等待陈家搜上门去。
陈平安需要的不是立刻成为强者。
至少要先完成引气入体，拥有炼气一层修为。
只有成为真正的修士，他才能激发符箓，使用一些基础法器，在遇到陈家炼气修士时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先去问清楚正常需要多长时间。”
陈平安没有立刻购买丹药。
第四天清晨，他重新伪装外貌，将《青云诀》和绝大部分财物留在九重小塔，独自前往青霞坊市。
老罗仍在原来的角落摆摊。
他的脸色比上一次好了不少，原本紊乱的灵力波动也平稳了一些。
显然，那一百块灵石已经被他换成了疗伤药。
不过，老罗胸口的伤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偶尔还是会压低声音咳嗽。
看到陈平安走来，他微微点头。
“功法看过了？”
“看过了。”
陈平安在摊位前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按照《青云诀》修炼了三天。”
“如今已经能够感应到灵气，也能通过吐纳让灵气靠近穴位，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们真正引入经脉。”
“偶尔有一丝灵气进入体内，也会迅速溃散。”
“这是功法出了问题，还是我的修炼方式不对？”
老罗正拿着一根草茎剔牙。
听完这番话，他斜着眼睛看向陈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神色。
“三天？”
“你才修炼三天，便开始怀疑功法有问题？”
“小兄弟，修仙不是凡人练拳。练上几遍没有效果，换个招式便能继续。”
“引气入体本来就是一道门槛。”
老罗吐掉草茎，慢条斯理地说道：“资质好的人，经脉宽阔，灵根纯粹，几日便能成功。”
“资质普通的人，通常也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至于咱们这种资质低劣的散修……”
他指了指自己。
“我当初为了完成引气入体，足足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
陈平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时间依然皱起眉头。
“不错。”
老罗点头。
“五灵根吸收灵气时，五种属性相互牵制，本来便比其他人困难。”
“你能够在三天内准确感应灵气，还能让灵气靠近穴位，已经说明洗髓效果不错，悟性也不算太差。”
“按照这个进度，老老实实修炼两三个月，大概率可以引气成功。”
“最忌讳的便是心急。”
“若是为了提前几日突破，强行用灵气冲撞经脉，将经脉弄伤，反而要花更长时间养伤。”
陈平安沉默下来。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他未必不能等待三个月。
可青云契印即将消散，陈家随时可能扩大搜查范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安稳修炼的时间。
“有没有相对安全的办法加快速度？”
老罗看了他片刻，似乎猜到了他身上还有事情，却没有追问。
“有。”
“最常见的便是借助丹药。”
“坊市里有一种一阶丹药，叫作聚灵丹。”
“丹药中封存着炼丹师提炼过的精纯灵气。服用以后，可以省去从外界一点点吸引灵气的过程，也能帮助修士冲开经脉壁垒。”
“不过，丹药只能提供灵气，不能代替你运转功法。”
“若是行气路线记错，或者一次服用过量，照样可能损伤经脉。”
“聚灵丹在哪里能买到？”
“多少钱一颗？”
老罗伸出一只手掌。
“正规商铺出品、药性稳定的聚灵丹，五块下品灵石一颗。”
“一般一瓶二十颗，正好一百块灵石。”
一百块。
陈平安在心中迅速计算起来。
购买《青云诀》以后，他还剩下一百九十六块灵石。
如果拿出一百块购买聚灵丹，手中便只剩下九十六块。
这笔支出远远谈不上轻松。
“有没有便宜一些的？”
“有。”
老罗耸了耸肩。
“坊市里有些散修炼丹师自己炼制的劣质聚灵丹。”
“药力不足，杂质又多，三块灵石便能买一颗。”
“运气好，只是药效差些。运气不好，里面火毒、丹毒没有清理干净，吃下去可能直接损伤经脉。”
“你服用过洗髓丹，好不容易将身体里的杂质排出大半。”
“若是再用劣质丹药把丹毒堆回去，未免得不偿失。”
陈平安没有立刻作出决定。
“正常服用，一日能吃几颗？”
“初次服用，最好一日一颗。”
老罗正色道：“聚灵丹的药力大约能维持四个时辰，但药力散去以后，经脉也需要时间恢复。”
“等适应药力以后，可以在某些关窍前一日服用两颗，但中间至少间隔六个时辰。”
“绝不能像吞糖丸一样连续吃。”
“丹药是助力，不是饭食。”
陈平安将这些话牢牢记下。
他考虑的并不是能否节省三个月。
而是能否在陈家找到刘婆子以前，拥有最基本的反抗能力。
三个月的按部就班更加省钱，也更加稳妥。
可他未必拥有三个月时间。
“好的聚灵丹，去哪家店买？”
老罗指向坊市中段。
“青山会经营的回春阁。”
“价格比私人摊位贵一些，但丹药都有封印和批次，不至于被人掺假。”
“不过小兄弟，我还是那句话。”
“用不用丹药，你自己决定。”
“别为了追求速度，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陈平安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多谢。”
他没有直接走向回春阁，而是先离开老罗的摊位，在坊市里转了大半圈。
这一百块灵石究竟该不该花，他还需要仔细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