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句话落下,整个帝王殿瞬间安静。
你没有杀于谦。
这不是询问。
更像是最后的警告。
朱祁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已经贴到了地面。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朱元璋。
也不敢看朱棣。
因为他知道,天幕接下来要放的东西,比土木堡更要命。
土木堡是他蠢。
是他轻信王振,仓促亲征,葬送大军,让自己被俘。
可于谦之死不同。
于谦,是救大明的人。
是土木堡之后,把大明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人。
若没有于谦,京师或许不保。
若没有于谦,大明或许真的要重演靖康之耻。
可最后,他死在了谁手里?
死在了重新坐回皇位的朱祁镇手里。
朱祁镇嘴唇发抖,声音几乎碎了。
“太祖……”
“孙儿……孙儿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朱元璋脸色骤然一沉。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一出,帝王殿内许多皇帝都冷笑起来。
刘邦摇了摇头。
“又一个身不由己。”
“当皇帝的时候,一个个都说自己身不由己。”
汉武帝冷声道:“若皇帝连杀不杀忠臣都身不由己,那还坐什么皇位?”
李世民目光沉沉。
“救国之臣,最怕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的刀。”
赵匡胤刚经历靖康案,此刻看着朱祁镇,眼神也极为冰冷。
“杀岳飞者,说为社稷。”
“杀于谦者,又说身不由己。”
“大宋如此。”
“大明也如此吗?”
这句话,让朱元璋的怒火更重。
他刚刚看过赵构杀岳飞。
刚刚骂过秦桧莫须有。
如今轮到自己大明。
自己的后世子孙,竟也杀了一个救国忠臣。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祁镇。
“说。”
“于谦是不是你杀的?”
朱祁镇终于崩溃。
“是……”
这一个字落下。
帝王殿轰然震动。
朱元璋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
那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判史官。”
“放。”
林墨没有多说。
他手中史书翻开。
天幕之上,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夺门之变。
于谦之死。
画面展开。
土木堡之后,大明陷入危局。
皇帝被俘,国本动摇。
瓦剌大军逼近京师。
在这最危急的时候,于谦站了出来。
他反对南迁。
主张固守。
拥立朱祁钰为帝,稳定朝局。
调兵,备战,安民,守城。
他没有把社稷系在一个被敌人挟持的皇帝身上。
他选择把大明放在最前面。
天幕中,于谦站在城头,风雪满身,声音如铁。
“社稷为重,君为轻。”
“今日守的,是大明天下。”
瓦剌攻城。
京师军民死守。
也先挟朱祁镇而来,试图叫开城门。
可城门没有开。
大明没有跪。
最后,瓦剌攻势受挫。
京师守住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沉重的欣慰。
“好臣子。”
“真是好臣子。”
朱棣也低声道:“危局之中,有此人,是大明之幸。”
朱祁镇跪在地上,越听越害怕。
因为于谦的功越大,后面他的罪就越重。
天幕继续。
瓦剌无法利用朱祁镇取得想要的利益。
被俘的朱祁镇,价值开始下降。
不久之后,他被放回大明。
昔日皇帝,重新回到京师。
可此时的大明,已经有了新的皇帝。
朱祁钰。
明代宗。
朱祁镇被尊为太上皇。
住入南宫。
这本该是一个极其尴尬,却可以慢慢消解的局面。
可皇位这种东西,一旦失去,便成了朱祁镇心中最深的刺。
天幕中,朱祁镇坐在南宫之中,神色阴沉。
外面,是他回不去的皇位。
里面,是他不甘的心。
他曾是皇帝。
他被俘过。
他被瓦剌利用过。
他也知道,朱祁钰是在他被俘之后,为了稳住大明国本才登基。
可知道是一回事。
甘不甘心,是另一回事。
帝王殿中,朱元璋冷笑。
“你还委屈?”
“你被敌人抓了,大明不得不另立新君。”
“你回来之后,还觉得是别人抢了你的皇位?”
朱祁镇哭着道:“太祖,孙儿当时……”
朱元璋怒道:“闭嘴!”
天幕里,时间流转。
朱祁钰病重。
朝中暗流涌动。
一些人开始围绕朱祁镇聚集。
石亨。
徐有贞。
曹吉祥。
他们看见机会来了。
他们想拥立旧君复位。
他们想借此邀功。
他们要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变。
天幕中,夜色深沉。
宫门被撞开。
一群人拥着朱祁镇,冲入宫中。
他们高喊。
“太上皇复位!”
“太上皇复位!”
这就是夺门之变。
朱祁镇重新坐上了皇位。
帝王殿中,朱元璋脸色阴沉。
“复辟。”
“好一个复辟。”
朱棣看着天幕,也没有说话。
他自己是靖难登基之人。
所以他更清楚,夺位与复辟这种事,最难干净。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朱祁镇重新坐上皇位。
而在他坐回皇位之后,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天幕中。
朱祁镇复位之后,朝堂震动。
拥立有功的人开始分功。
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得势。
而他们面前,有一个必须处理的人。
于谦。
徐有贞站在殿中,低声说道:“陛下,若不杀于谦,复辟无名。”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朱元璋猛地抬头。
“什么?”
朱棣也眼神一沉。
“不杀于谦,复辟无名?”
赵匡胤脸色变了。
这句话,和秦桧的“莫须有”一样,刺耳得可怕。
一个是莫须有。
一个是复辟无名。
杀忠臣,竟成了给政变找名分的工具。
朱祁镇跪在地上,疯狂摇头。
“不,不是孙儿说的!”
“是徐有贞!”
“是他们逼孙儿!”
朱元璋怒极反笑。
“又是别人逼你?”
“土木堡是王振。”
“杀于谦是徐有贞。”
“咱问你,你这个皇帝到底干过什么?”
“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好处都是你拿的?”
朱祁镇脸色惨白。
天幕继续。
于谦被捕。
这个刚刚救过大明的臣子,被从家中带走。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惊慌。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诏狱之中。
于谦身形消瘦,却依旧挺直。
审问之人要他认罪。
于谦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有何罪?”
有人说他拥立景帝。
有人说他不迎太上皇复位。
有人说他专权。
有人说他有谋逆之心。
于谦只是笑了笑。
“当日皇帝被俘,敌军压境。”
“若不立新君,如何安天下?”
“若不守京师,如何保社稷?”
“我所做之事,皆为大明。”
“若这也有罪,那便有罪吧。”
帝王殿内,朱元璋听得眼眶发红。
“皆为大明。”
“好一个皆为大明。”
朱棣也缓缓握紧拳。
“这样的人,你也杀?”
朱祁镇伏地痛哭。
“孙儿糊涂!”
“孙儿当时刚复位,朝局不稳,石亨、徐有贞等人都说于谦不可留。”
“孙儿怕……”
朱元璋冷冷打断。
“你又怕。”
“胡亥怕扶苏。”
“赵构怕岳飞。”
“你怕于谦。”
“你们这些皇帝,怕来怕去,最后全拿忠臣开刀。”
这句话,让整座帝王殿都沉默了。
林墨看着朱祁镇,声音低沉。
“朱祁镇。”
“你怕的不是于谦谋反。”
“你怕的是于谦的存在,会一直提醒天下人。”
“在你被俘的时候,是谁救了大明。”
“在你成为敌军筹码的时候,是谁说社稷为重,君为轻。”
“在你无力承担皇帝之责的时候,是谁替大明撑起了京师。”
朱祁镇浑身一僵。
林墨继续道:“所以,于谦不死,你的复辟就不够光彩。”
“于谦不死,你的皇位就永远绕不开土木堡。”
“于谦不死,天下人就会记得,大明不是靠你保住的。”
“是靠他。”
一句句落下,朱祁镇像是被剥光了所有遮羞布。
他不是不知道于谦有功。
他也不是不知道于谦救过大明。
可正因为于谦有功,所以他更难容。
一个曾经被敌人俘虏的皇帝,重新坐回皇位后,最不愿面对的,就是那个告诉天下“皇帝不是唯一”的忠臣。
于谦活着。
朱祁镇就永远站不直。
所以,他死了。
天幕中,于谦被押赴刑场。
风很冷。
街道两旁,百姓沉默。
有人偷偷流泪。
有人不敢出声。
有人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悲愤。
因为他们知道,于谦救过这座京师。
救过他们。
救过大明。
可他们救不了于谦。
刑场之上,于谦神色平静。
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喊冤。
只是望向京师城墙的方向。
那是他曾经拼命守住的地方。
他低声说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骤然安静。
朱元璋的眼睛彻底红了。
朱棣也闭了闭眼。
岳飞站在一旁,神色沉痛。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自己拼命守的山河,最后却死在自己朝廷手中。
一个风波亭。
一个于谦刑场。
大宋与大明,竟在这一刻有了刺骨的相似。
朱元璋声音沙哑。
“岳飞死于莫须有。”
“于谦死于复辟无名。”
“好。”
“好得很啊。”
朱祁镇听得浑身发寒。
天幕中,刀落。
于谦死。
那一刻,京师百姓的哭声压抑而低沉。
大明的天,像是暗了一瞬。
画面继续。
于谦死后,家无余财。
清廉之名,天下皆知。
他救国。
却不贪权。
他掌兵事。
却不拥兵自重。
他能扶立新君。
却没有为自己谋半分富贵。
甚至在死前,都没有真正为自己辩解太多。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死于罪。
是死于皇帝和权臣需要他有罪。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步冲向朱祁镇。
帝王殿金光轰然挡下。
朱元璋怒吼。
“朱祁镇!”
“咱今天不打死你,咱就不是朱元璋!”
金光震动。
朱祁镇吓得瘫在地上,疯狂叩头。
“太祖饶命!”
“孙儿知罪!”
“孙儿真的知罪!”
朱元璋怒声道:“你知个屁!”
“你知道于谦有功,你还杀他!”
“你知道土木堡是你的错,你还杀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你知道大明差点亡在你手里,你还敢回来坐皇位!”
“你这种东西,也配姓朱?”
轰!
朱祁镇整个人如遭雷击。
也配姓朱。
这句话,比任何判决都让他恐惧。
朱棣也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冰冷。
“朱祁镇。”
“你败军丧师,被敌所俘。”
“此为大罪。”
“于谦救国,你复位后杀之。”
“此罪,更重。”
朱祁镇哭得几乎失声。
“孙儿错了。”
“孙儿真的错了。”
刘邦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
“皇帝最怕的不是输。”
“是输完之后,不敢承认自己靠别人赢回来。”
李世民沉声道:“救国之臣,不可杀。”
“杀之,寒天下忠臣之心。”
汉武帝冷冷道:“若朕有于谦,必护之重用。”
“岂能以复辟无名杀之?”
赵匡胤看着朱祁镇,眼神复杂而沉痛。
“你比赵构还蠢。”
“赵构杀岳飞,是怕岳飞赢。”
“你杀于谦,是怕别人记得他救了你。”
这句话落下,朱祁镇彻底瘫倒。
他连辩解都没有了。
林墨手中史书翻动。
金光从天幕中落下。
一道身影缓缓自光中走出。
他身穿明朝官服,面容清癯,神色平静。
于谦。
真正的于谦,被帝王殿召来了。
朱元璋看见他,眼中怒火稍稍一滞。
于谦走入大殿,先看向朱元璋与朱棣。
随后,他缓缓跪下。
“臣于谦。”
“拜见太祖皇帝。”
“拜见太宗皇帝。”
朱元璋的声音竟有些发哑。
“起来。”
于谦起身。
他看向朱祁镇。
没有怨恨。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
这种平静,让朱祁镇更加无地自容。
“于谦……”
朱祁镇声音颤抖。
“朕……我对不起你。”
于谦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
“陛下。”
“臣死时,已知结局。”
“只是臣不悔。”
朱祁镇泪如雨下。
于谦继续道:“臣守京师,不是为求富贵。”
“拥立景帝,也不是为谋权。”
“臣所为,只是当时大明不能无君,京师不能弃,社稷不能倒。”
“若再来一次,臣还是会那样做。”
朱元璋闭了闭眼。
“好。”
“这才是咱大明的臣。”
于谦转向朱元璋。
“太祖。”
“臣有一言。”
朱元璋道:“说。”
于谦道:“土木堡之败,陛下被俘,是大明之难。”
“但大明没有亡。”
“京师守住了,国本定住了,将士仍有血性,百姓仍愿守城。”
“大明真正可怕之处,不是败了一仗。”
“而是若忠臣因救国而死,后人便不敢再救国。”
这句话,让整个帝王殿再次安静。
忠臣因救国而死。
后人便不敢再救国。
这才是于谦之死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杀的不只是一个人。
是告诉后世所有忠臣:
你救国,也未必有好下场。
林墨看着于谦,心中微微一震。
这句话,足以入史书。
史书金光骤然亮起,将于谦的话记录其中。
朱元璋转身看向朱祁镇。
“听见了吗?”
“你杀的不是一个于谦。”
“你杀的是大明忠臣的心。”
朱祁镇伏在地上,彻底没有声音。
林墨缓缓开口。
“朱祁镇。”
“土木堡之罪,已证。”
“被俘辱国之罪,已证。”
“杀于谦之罪,已证。”
“但此案尚有一人。”
“王振。”
听到这个名字,朱祁镇猛地抬头。
朱元璋的眼神也瞬间变冷。
“对。”
“还有那个阉货。”
帝王殿深处,黑暗开始翻涌。
血色锁链缓缓探出。
一道尖细惊恐的声音,隐约从黑暗中传来。
“不!”
“陛下救我!”
“奴婢冤枉啊!”
朱元璋冷笑。
“冤枉?”
“咱倒要看看。”
“你这个阉货,是怎么把咱的大明皇帝,哄到土木堡去的。”
林墨抬手。
血色锁链猛然刺入黑暗。
“传大明罪宦。”
“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