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花把样品和本子揣好，直奔城西老赵的副食批发部。
前两次过来老赵都不在，伙计只收下样品就让她走了。这回她特意赶早，估摸着老板应该已经到店里。批发部门面不小，两间打通的铺面，门口摞着一箱箱货物。
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脸上肉乎乎的，端着个搪瓷茶缸正喝茶，一笑眼睛就挤成两道细缝。金花抬脚走进去，脸上带着笑开口问道：“赵老板？”
胖男人抬眼扫她一下：“我就是，你是哪位？”
“赵老板，我是洪涛食品厂的金花，前几天来过，在您这儿留下几份蛋糕样品。”
老赵把搪瓷缸往柜台上一放，在脑子里回想片刻，点了点头：“哦，是那个蛋糕，我尝过，味道还行，坐。”说着抬手示意她坐到柜台边的木凳子上。
金花坐下来，掏出合同本子放在柜台上：“赵老板，既然您觉得货能行，咱们就好好把这事谈一谈。”
老赵也不绕圈子，“货没问题，就是价格得往下调。你之前报的价，我算了算，刨掉运费人工，我这边几乎赚不到钱，每件再降一块。”
金花心里猛地一沉。原本报价每件也就两块的利润，再降一块，一件就只剩一块钱。她试着跟对方商量：“赵老板，一件只挣一块实在太薄了。咱们货质量过硬，您往外批的时候稍微提一点价，利润就出来了。”
老赵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金花，咱们不用在价钱上面拉扯。城西这一片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价格高了没人买。我能给到的就这个价，再高我批不动。你回去跟你们厂里商量，能按这个价做，咱们就成交；不行，这事就算了。”
金花坐在凳子上，脑子里飞快算账。一件一块，二百件才二百块。这七八天在省城吃住坐车花出去不少钱，回去还要冲抵预支的工资，算下来几乎不挣钱。可要是直接回绝，到手的生意没有了，空手回去，张洪涛问起，她拿不出订单，脸上实在难堪。她正琢磨着再磨几句，老赵又开口了。
“你也不用纠结这点利润，我再跟你说一桩事。我妹妹在城南另外一处，也开了批发部，规模比我这家还要大，她那边也能收下一百件。价格跟我这边一样，利润薄，但数量一加，总量就上来了，比你单独跑一家划算得多。”
金花愣了愣，看着老赵那张胖脸，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老赵死死压价，转头又帮她介绍客户，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别的门道？
“赵老板，您妹妹那边，定价也跟您这边一模一样？”
“一样，我们两家是一条线，价格不能乱改。”老赵接着说，“你不用单独跑去跟她谈，咱们在这儿说好就行。她这家店我占一半股份，我说了就能做主。”
金花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两家加起来一共二百件，每件一块利润，合计二百块。虽说赚得不多，但总比一单拿不下强。跑这一趟省城，一次性送出二百件货，回去跟张洪涛交代，也算是做出成绩了。
“行，赵老板，那就按您说的来。”金花点下头，“不过厂里有规矩，签合同得收百分之二十订金。”
老赵听完笑了，从柜台底下摸出计算器，手指噼里啪啦按了一阵，抬头说道：“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合同一签，订金当场给你。”
他从柜台里面抽出两份提前备好的合同，拿起笔，认认真真填上货品数量、单价、总金额，还有交货时间，推到金花面前。金花拿起来一字一句仔细读，二百件货物，单价写得清清楚楚，总价、百分之二十订金，交货期限三天以内，全部核对一遍，确认数字没错，才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名字。老赵紧跟着签上名字，拿过印泥，两人各自在名字上按上红手印。
收好合同，老赵从柜台后面铁皮钱箱里数出一沓钱，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金花当场数一遍，正好是二百件货百分之二十的订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把钱收好，贴身揣进怀里，伸手按了按衣兜，确认揣稳，不会掉出来。
“赵老板，货三天之内一定送到，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通知厂里安排发货。”金花站起身。
老赵点头：“好，越快越好。我把我妹妹店铺地址写给你，等货到了，先送到她那边，再送我店里，她那边要货比较急。”
金花接过写好地址的纸条，走出批发部，找到路边公用电话亭，拨通厂里电话。响几声之后，听筒那头传来张洪涛的声音。金花把整件事细细讲清楚，一共二百件货，价格压得低，每件利润只有一块，但是合同签好了，订金也拿到手，要求三天之内送到省城。
电话那头，张洪涛沉默一小会儿，才开口：“二百件，利润是薄了点，但这是你头一回在外头跑出来的单子，不容易。发货的事厂里来安排，今天下午就送到货运站，走省城专线班车，明天上午货就能到。你明天直接去货运站提货，再送到老赵他们两家。时间完全来得及。”
金花说道：“洪涛哥，我跟老赵约定三天内送到，明天货到，后天送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好，那就这么定。下午我就安排人送货运站，你明天上午记得去提货。”张洪顿了顿，又叮嘱一句，“金花，头一单千万不能办砸。提货的时候仔细清点，看看有没有缺件磕碰。送货穿戴利索，说话客气。这一单稳稳做成，后面才好继续发展回头客。”
金花应下，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边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总算踏实不少。货物由厂里直接发过来，运输不用她费心。她只等明天去货运站提货，后天分别送到老赵和他妹妹两家店铺。二百件货，二百块利润，虽说赚得薄，但好歹是真正开张。她伸手按了按怀里的订金，转身朝着旅社走去，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