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把手机和充电器胡乱塞进口衣袋，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八十块钱住了一晚的廉价房间，这里装着他人生中最落魄的一夜。
他没回头，直接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但格外清新，一下子冲散了肺里积压的霉味。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有点刺眼，照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车和人，嘈杂的市声又一次涌进耳朵里。
陈默站在旅馆门口，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适应了光线，才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忽然打了进来。
“喂？”
“您好，请问是陈默陈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温和、恭敬，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专业感，不急不缓的，听着挺舒服。
“我是。你哪位？”
“陈先生您好！没打扰您吧？我是云栖山庄壹号院的专属管家，我叫周文斌，您叫我阿斌就行。”确认他身份后，对方语气更谦逊了些。
“您名下的云栖山庄壹号院，所有交接手续在今天凌晨都办妥了。智能系统调试好了，日常用品补齐了，安保和物业服务也全部对接完毕……”
还得是系统啊，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知道了。我大概一小时左右到。”陈默语气很淡。
“好的陈先生！我们会在大门主岗亭恭候您。您的车辆信息已经录进系统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车牌号，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当然，如果您打车过来，我们也可以安排园区接驳车，或者直接引导您的车进去。”周文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到极了。
“打车，车牌到了再说。”
“明白。那我们就在主入口等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24小时为您服务。祝您上午愉快！”
电话挂断，陈默点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云栖山庄。
几乎是秒接单。一辆白色比亚迪秦，离他八百米。
等车的几分钟，陈默静静站在路边。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赶着上班上学。
车来得很快。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熟练地跟他确认了手机尾号。
“去云栖山庄？”大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惊讶。
云栖山庄是什么地方？全市乃至全省都数得着的顶级豪宅区，住那儿的非富即贵，进出都是豪车接送。打网约车去的……她跑了这么多年车，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嗯，主入口。”陈默面色如常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大姐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他两眼，嘴里应着“好嘞”，设好导航，车子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越往城市边缘开，窗外的景色变化越大。
先是杂乱拥挤的老城区，慢慢变得整洁开阔，绿化越来越密，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稀。
最后，高楼大厦被一栋栋藏在树影花丛里的独栋别墅取代。
大概五十分钟后，车子拐上一条安静的双向四车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搭成一条绿廊。
路尽头，一块巨大的泰山石立在那儿，上面四个鎏金草书大字：云栖山庄。
气派的门禁前，黑色栏杆紧闭。
岗亭边站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进出车辆。
保安前面，一个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穿着合体藏青西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着两名同样衣着整齐的物业人员，正安静地等在路边。
他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来车的方向。
“嚯，这阵仗……”司机大姐显然被这场面唬住了，不自觉地松了松油门。
她常送客人来这片，但很少进到主入口里面，更没见过物业的人像等大人物一样在门口列队等着。
她忍不住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一直望着窗外的年轻人。
白色比亚迪缓缓停在了门禁外的临时停车区。陈默推门下车。
他刚下车、关上门，那个为首的西服男子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恭敬又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身后两人也齐刷刷跟上。
“陈先生！欢迎您回家！”
周文斌在离陈默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又饱满：“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周文斌。一路辛苦！”
后面两位物业人员同时九十度鞠躬：“陈先生好！”
车还没开走的司机大姐，透过车窗看见这情景，眼睛都瞪圆了。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啊？能让云栖山庄这么多人亲自在大门口这么候着？
陈默神色如常，对周文斌点了点头：“周管家，你好。”
“陈先生大驾光临，是云栖山庄的荣幸。请跟我来，园区接驳车已经备好了。当然，您要是想散步进去，看看园景，也可以。”
周文斌侧身引路，同时朝岗亭打了个手势。
栏杆立刻无声抬起，一辆线条流畅的电动观光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旁边停稳。
陈默回头看了眼网约车，对还在发愣的司机大姐轻轻点头算是道别，然后从容地跟着周文斌上了观光车。
车子静悄悄地开进山庄深处。司机大姐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一脚油门开走了，心里翻腾得厉害：“好家伙，现在真正的神豪都这么低调了吗？打个网约车回几个亿的别墅区？”
云栖山庄里面大得像个独立森林公园。
车道弯弯绕绕，两旁是精心打理的园林、叫不出名字的名贵树木和各色花圃，远处还能瞥见人工湖泛着粼粼的光。
每栋房子都借着地势和草木隔开，造型各异，一股子奢华又私密的味儿。
周文斌坐在陈默侧前方，微微侧过身介绍：“陈先生，我们现在去的是壹号院。它占着山庄最核心的龙脉位置，坐北朝南，背靠云雾山余脉，能俯瞰整个南湖，是山庄里位置、景观最好，也是占地最大的一栋。建筑面积大概一千两百八十平，带独立花园、恒温泳池、地下车库，还有私人观景台……”
观光车开了七八分钟，拐进一条更幽静的小路，最后停在一扇极具现代感的黑色金属大门前。
大门简约厚重，泛着冷光，两边是高高的清水混凝土墙，爬满了常春藤，向左右延伸出去，圈出一片深深的领域感。
“陈先生，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您的壹号院。”周文斌先一步下车，替陈默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
陈默下车，站在门前。私家门车道用浅灰色花岗岩铺成，干净得发亮。
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造型优雅的罗汉松，透着股禅意。
空气里飘着草木香，只听得见鸟叫，城市的喧闹被彻底拦在外面。
他抬起头，看向门后那片在苍翠树木间若隐若现的庞大建筑轮廓。
这儿，就是云栖山庄·壹号院。他的新家。
周文斌快走几步，到门边一个隐蔽的识别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恭敬道：“陈先生，主门的最高权限已经设成您的指纹、人脸和钥匙卡。所有的智能系统——安防、灯光、温控、影音这些，都接进中央控制系统了。这是您的钥匙卡和管家呼叫器。”他双手递来一张黑色磨砂卡片和一个小巧的设备。
陈默接过，把黑卡贴近感应区。
“嘀”一声轻响。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平滑滑开，门后的景象一下子撞进眼里。
一条笔直的柏油车道直通主建筑。百米开外，一栋充满现代感的巨大别墅静静卧在阳光下。
房子以灰、白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映着天光和树影，让建筑像是从自然里长出来的一样。
几何形的屋顶带着不对称的设计感，周围绕着泳池、水景和茂密的花园。
“陈先生，请。”周文斌落后半步，恭敬地示意。
顺着车道往里走，左边是一片能开几十人派对的大草坪；右边是个不规则的镜面泳池，池水湛蓝，旁边摆着高级木质平台和躺椅；再远些，精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幽幽地铺开。
走到四米高的通顶玻璃大门前，陈默又刷了一次卡。
玻璃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淡淡木香和高级香氛的恒温空气扑面而来。
踏进屋里，陈默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眼前是个挑高超过六米的超大客厅，开阔得让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深色橡木地板温润光亮，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毫无保留地把后院的无边泳池、远山和城市天际线，像一幅巨幕画般推到眼前。
客厅中间摆着线条流畅的米白色意大利minotti真皮沙发，围着一张整块名贵木头雕出来的茶几。
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配上隐藏灯带和艺术吊灯，把粗粝的工业风和极致的奢华揉在了一起。
“欢迎回家，陈默先生。”
一个柔和悦耳、带着科技感的中性电子音在空间里响起：“我是您的智能管家系统‘壹号’。已识别您的生物信息和最高权限。室内温度23c，湿度55%，新风和空气净化系统已开启。需要我为您介绍住宅概况吗？”
陈默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沙发对面的墙上——那里嵌着一块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巨大液晶屏，正显示着各种环境数据。
“先不用，我自己看看。”陈默开口，语气平淡。
“好的，先生。需要帮助请随时呼唤我。主卧、书房、娱乐室等区域的灯光和设备已为您预备，您可以随意探索。”电子音轻轻隐去。
周文斌很懂分寸地停在门口，没跟进来：“陈先生，您先熟悉环境。我在门外候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别墅里的生活用品、顶级食材和酒水都备齐了。您购买的车已经停在车库，手续和钥匙在车库的指纹保险箱里，密码是您生日。稍后我把物业服务手册拿给您。”
陈默摆摆手：“辛苦了。”
“应该的。祝您入住愉快。”周文斌微微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脱掉那双有点旧的运动鞋，光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开始巡视这座属于他的“宫殿”。
开放式餐厅里摆着能坐十二个人的实木长桌；专业级的西厨中岛配齐了全套德国嘉格纳嵌入式厨电；双开门大冰箱塞满了进口食材和名贵酒水。
六十多平的书房，摆着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二楼的主卧套房占了半层，King-size大床上的顶级埃及棉床品，摸上去像云一样软；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从高定西装到休闲服应有尽有，尺码全对；主卫用着德国当代的五金，还有个能躺进去的大浴缸。
三楼简直是男人的乐园：配了150寸激光电视的私人影院、放着台球桌的休闲吧，还有带玻璃天顶的顶级健身房。
地下一层更是别有洞天：恒温酒窖、雪茄房、专业隔音影音室，一样不少。
最后，他坐内部电梯下到车库。
照着周文斌说的，他在墙上的指纹锁输入生日后六位，保险箱“咔”一声弹开，里面放着文件袋和两把带金色蛮牛标志的智能钥匙。
陈默拿起钥匙，按下车库卷帘门的开关。
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升起，车库灯随之亮起。在这个能停五辆车的宽敞空间里，此刻只静静趴着一头“猛兽”。
兰博基尼 Urus 珍珠漆特别版。
那抹鲜艳夺目、泛着金属光泽的珍珠橙色车漆，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车身线条锋利如刀，巨大的进气口，嚣张的尾部扩散器，还有车头那只充满攻击性的公牛标志，全都在张扬着它狂暴的性能和高昂的身价。
它静静停在那儿，却好像随时能爆发出怒吼。
陈默走上前，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车身。他按下解锁键，拉开厚重的无框车门。
充满战斗气息的驾驶舱展现在眼前。
大片的碳纤维饰板、顶级Alcantara翻毛皮包着的运动座椅、像战斗机启动钮一样的红色点火开关……全都新得发亮，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只有个位数。
他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感受着被这台顶级机械结晶包裹住的微妙触感。
血液流速，好像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车，关好门，把钥匙揣回兜里。
坐电梯回到一楼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无边泳池的水面，漾起细细的波光。
陈默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那片柔软的真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