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场内,将周遭的竞拍动静尽收眼底。
刘万堂全程出手两次。
第一次是Lot 301号雍正官窑粉彩过墙梅纹大碗,起拍价五百万,场内几番竞价到八百八十万时,他抬手直接加到一千万,顺利拿下;
第二次瞄准了Lot 307号清代宫廷造办处的和田玉籽料饕餮纹鼎式炉,起拍价八百五十万,他没跟几轮,直接报出一千五百万,瞬间压场成交。
周正宏则看上了Lot 309号元青花云龙纹盖罐,几番竞价后,最终以2585万元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
那位拍下《文姬归汉图》的老者,期间也出手一次,以1720万拿下Lot 315号文徵明《行书逥銮诗》。
就在这时,电子屏上跳出了Lot 320的编号,杨勇坐直了身体——那正是他送拍的雍正粉彩过枝福寿双全八桃五福大盘。
电子屏上的Lot 320号拍品图缓缓展开,那只雍正粉彩大盘的细节清晰可见:粉白底色上,八颗仙桃饱满欲滴,枝蔓从盘沿蜿蜒而过,蝠纹点缀其间,釉色浓淡相宜,尽显官窑雅致。
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Lot 320号,清代雍正粉彩过枝福寿双全八桃五福大盘,胎质坚密,画工精细,过枝纹一气呵成,是雍正官窑中的经典之作,起拍价两千万。”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号牌举起。
“两千一百万!”右侧一位戴玉扳指的中年男人率先举牌,声音沉稳。
“两千两百万!”斜后方立刻有人跟进。
杨勇目光掠过场内竞相举牌的人,脸上依旧平静,心底却隐隐漾开一丝期待。
这起拍价比他预想的低了不少,倒让场内的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冲破了三千万大关。
刘万堂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见价格涨到这个数,才不紧不慢地朝身旁的助手抬了抬下巴。
助手心领神会,立刻举起手中的号牌,朗声报出:“三千五百万。”
这一声喊出,场内短暂安静了几秒,不少举牌的人面露犹豫,显然在掂量这个价格的性价比。
可没等拍卖师的回价声传来,后排又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三千六百万!”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满是从容。
杨勇目光在竞价的几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那点期待却越发清晰——这只大盘,果然没辜负他的看重。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三千六百万!86号这位女士出价三千六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刘万堂眉峰微挑,指尖的敲击频率快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侧头朝助手递了个眼神,助手立刻举起身前的牌子:“三千八百万!”
之后,场内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落在后排的旗袍女人身上。
她迎着众人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亮出86号号牌,扬声应道:“四千万。”声音清亮,像碎玉落进银盘。
“86号女士,四千万。”旗袍女人的话音刚落,台上的拍卖师便连忙应价。
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四千万的数字像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荡开的涟漪让原本跃跃欲试的藏家们纷纷按捺住了手。
拍卖师的声音还在场内回荡:“四千万!86号女士出价四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话音未落,刘万堂便抬了抬手,身旁的助手立刻会意,朗声道:“四千五百万!”
这声报价毫无铺垫,像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拍卖厅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空气都仿佛停滞了半秒。
旗袍女人握着号牌的手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牌面上轻轻摩挲。
她抬眼看向刘万堂的方向,对方端坐如常,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场。
女人睫毛微颤,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手头的预算——今晚的压轴珍品才是她的最终目标,这只大盘虽好,实在不值得为它提前耗尽额度。
几秒钟的沉默里,场内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流转。
最终,她轻轻吁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号牌,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带着权衡后的释然笑意。
拍卖师听到报价,眼睛瞬间一亮,攥着木槌的手紧了又松,看向台下:“四千五百万!168号先生出价四千五百万!86号女士,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只大盘的过枝纹是公认的‘一笔过’,连故宫的专家都赞过工艺呢!”
见旗袍女人轻轻摇头,明确放弃竞价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四千五百万,目前场内的最高出价。这件雍正粉彩大盘的过枝纹工艺,还有官窑制式的规整度,各位都是行家,自然不必我多言。”
她微微颔首,留出片刻的沉默供众人斟酌,随后才不疾不徐地追问:“这个价位,还有藏家愿意继续出价吗?”
场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拍卖师见全场再无动静,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木槌:
“四千五百万第一次!”
“四千五百万第二次!”
“啪!”
清脆的落槌声轰然响彻大厅,余韵久久不散。
“成交!恭喜168号先生!”
刘万堂微微颔首,神色淡得像在敲定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落槌声刚歇,场内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多半是叹这雍正粉彩大盘的成交价,也有咂摸刘万堂手笔的。
杨勇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了。
他抬眼望向刘万堂的方向,对方正跟身旁的助理低语,侧脸的线条冷硬,听不清说什么,只瞧见助理频频点头。
此时,台上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将木槌轻轻搁在案上,脸上漾起职业化的笑意:“各位藏家,Lot 320顺利成交,这也是我们本场上半场的最后一件拍品。现在,中场休息十分钟,洗手间与茶歇区设在展厅西侧,大家请自便。”
话音落下,场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泛下来。
有人起身舒展筋骨,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流,还有人径直朝西侧的茶歇区走去。
杨勇起身,随手整了整衣角,和李振雄并肩往西侧茶歇区走。
两人穿过三三两两的藏家,拣了个临窗的卡座坐下。
侍者很快端来两杯热普洱,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