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爬升到万米高空,已经飞了四十分钟。
舷窗外云海一望无际,机舱里光线明亮,乘客们大多放松了警惕,有人阖眼打盹,有人低声闲聊。
一切正常。
苏皓靠在椅背上,指间还残留着手机的冰凉。那条匿名警告短信像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没人敢大意。
杨诗雨坐在他身侧,没了昨夜统筹全局的凌厉,眉眼间只剩沉敛的戒备。她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往苏皓那边靠了靠。
莫清筱敛了笑意,指尖轻抵膝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机舱里的每一张脸。
高溪妍坐姿笔挺,目光清冷,公职淬炼出的敏锐洞察力全开,任何一丝异样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
海棠暗握掌心力道,六名精锐散在机舱各处,看似普通乘客,实则早已锁定了方圆局势。
四十分钟,风平浪静。
就在众人以为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时——
变故,骤至。
滋滋——!
驾驶舱内通讯设备骤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机头猛地一偏,整架客机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既定航线。
不对劲!航线被动了!
机长惊慌的低吼透过隔层隐约传出。仪表盘上指示灯疯狂闪烁,飞行数据乱跳,所有自动导航系统彻底失控。
外部信号劫持!有人在远程干扰飞行系统!
副机长的声音带着颤,满是束手无策的恐慌。
万米高空,自动驾驶被强行篡改,等同于这架飞机彻底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机舱里,乘客们渐渐察觉到机身晃动,纷纷疑惑张望,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飞机怎么在晃?
是不是遇到气流了?
还没等众人彻底反应过来——
机舱中段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正在递送饮品的空乘骤然僵住,手中水杯脱手坠落,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瓷杯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下一秒,那空乘双眼翻白,四肢僵硬扭曲,整个人直挺挺摔倒在过道上。
啊——!
惊恐的尖叫瞬间炸开。
死人啦!
救命啊!她怎么了?!
众人望去,只见那空乘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片片诡异的墨黑色斑纹,细密狰狞,像有无数毒虫在皮下游走。
蛛王毒。
苏皓眸光骤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对这毒太熟悉了。东海那几次暗袭,敌人用的就是它。发作迅猛,隐匿性极强,中招者片刻之间便会脏腑衰竭,暴毙身亡。
海棠快步上前,蹲身查看,目光精准锁定空乘的手腕内侧。
白皙肌肤上,一枚细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孔清晰可见,针眼周围微微泛红。
登机前被人下的手,毒素延迟发作,正好卡在飞行途中。海棠起身,声音沉凝,对方算准了我们的行程,也算准了发作时间。万米高空,密闭空间,无救援,无退路——
就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杨诗雨眸光骤冷,所有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大脑飞速运转,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雷永强。
她语气笃定,字字冰冷:雷家完了,他穷途末路,这是最后的疯狂。他知道我们入京是翻盘的关键,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半路上杀人灭口,拖着我们同归于尽。
够狠。莫清筱咬了咬牙。
狗急跳墙,凶狠决绝。
话音刚落——
滴呜——滴呜——!
驾驶舱的紧急雷达警报骤然尖锐炸响,穿透整个机舱。
发现高速飞行目标!两架不明战机!
目标从云海军区方向快速逼近,正在锁定我方客机!
副机长嘶吼着,恐惧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
民航客机,没有任何防御能力,速度、机动性完全无法与战机抗衡。
对方动用军用战机拦截,摆明了是不留活口,铁了心要将他们击落高空,尸骨无存。
机长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着操控杆,浑身颤抖,彻底慌了神。
完了……全完了……
机舱内哭喊尖叫,场面彻底失控。
唯有苏皓。
自始至终,他端坐不动,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看透了对方的阴狠算计。
绝境之中,无退路,唯有破局求生。
所有人坐稳,系好安全带。
苏皓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混乱的安定力量,清晰传遍整个机舱。
下一瞬,他大步踏入驾驶舱。
你干什么!这里不能进!快出去!机长满脸惊恐。
苏皓没理他,伸手直接扣住操控杆,指尖精准落在手动操控按键上,利落果断地切断了所有被劫持的自动系统。
松手。
两个字,冷得像冰,沉得像铁。
我来开。
机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皓已然彻底接管了客机的操控权。他眸光冷冽,手腕骤然发力——
机头猛地一沉!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场,整架飞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迅猛俯冲下坠!
啊啊啊——!
尖叫声达到顶峰。
机长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瞳孔骤缩地看着眼前这亡命般的一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你疯了——这样会死人的!
苏皓面无表情,眼神沉稳如铁,双手稳如磐石,死死把控着操控杆,每一次微调都精准到极致。
不俯冲,才是死路一条。
高空硬碰必死无疑。唯有极致俯冲,利用低空地形盲区,才能甩开后面的锁定。
飞机冲破云层,极速下坠,擦着连绵起伏的山脊低空掠行。
两侧山峰飞速倒退,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去。
拉升!快拉升啊!机长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苏皓充耳不闻。
气流狂暴冲击机身,客机剧烈颠簸,苏皓的双手始终纹丝不动,完美避开所有障碍,贴着地形盲区飞速穿梭。
后方,两架追击战机因低空山势复杂、雷达扫描受阻,彻底丢失了客机踪迹,只能在高空徒劳盘旋。
杀机,被硬生生绝境翻盘,彻底甩开。
漫长的惊险奔袭后,机身渐渐平稳,脱离了危险空域。
事实上,飞机失控的第一时间,苏皓便已拨通了京城武院老院长杨德胜的专线,以武院核心传人身份,申请了临时迫降权限。
此刻,京城军用机场的降落许可已然生效。
客机缓缓拉升,对准跑道,平稳降落。
轮胎触地的瞬间,剧烈震动过后,是极致安稳的落地触感。
全程紧绷的众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机舱门打开,微凉的晚风裹挟着京城独有的肃冷气息,扑面而来。
苏皓率先迈步走下舷梯。
抬眸的瞬间,他脚步微顿。
空旷肃穆的军用机场跑道旁,静静伫立着三道身影,气场压迫感十足。
最前方,白发苍苍却身姿挺拔的杨德胜,眼神深沉,带着无尽的感慨与凝重。
身侧,一位肩扛上将星章的中年男人,身姿巍峨,气场森严,眉眼轮廓与苏皓有七分相似——苏家实权大佬,苏志刚。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舷梯口,情绪晦涩难辨。
最后一侧,轮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覆顶、面色苍白的老者,气息衰败孱弱,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
苏家老一辈元老,苏大志。
三人静立,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晚风猎猎,吹动苏皓衣角。
他站在舷梯尽头,孤身一人,身姿挺拔,坦然迎上苏志刚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
四目相对。
无声的暗流汹涌激荡,跨越多年的恩怨隔阂,在这一刻——
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