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车厢里，火车的“哐当”声仿佛被无限放大。
姜甜的心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陆璟元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宠溺和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探究和凝重。
“为什么……突然想聊这个？”
姜甜的心提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今晚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
这不是一次随口的、好奇的询问。
这是一种，在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之后，带着目的性的求证。
陆璟元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久到姜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吴大牛在审讯的最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为了减刑，他把他知道的，和他听到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其中，有一些听起来像是胡话的东西。”
陆璟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他说，他曾经偷听到张排长和吴老师的一次秘密谈话。吴老师说，他们‘组织’的最高目标，是‘清理’掉所有像你和周北母亲那样的‘异常数据’。”
“她说，你们这些‘异常数据’，身上都携带着‘世界本源碎片’，你们的存在，会扰乱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所以，必须被回收，被修正。”
异常数据。
世界本源碎片。
修正时间线。
这些充满了科幻色彩的、诡异的词汇，从陆璟元这个六十年代铁血军人的口中说出来，是何等的荒诞和惊悚。
但这些词，却像一把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姜甜记忆中最深处的闸门！
这和她当初为了解释灵泉空间，为了安抚陆璟元，随口编造的那些“高维时空理论”，产生了匪夷所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合！
她当时只是胡诌，可现在，这些胡诌的话，竟然从敌人的口中，得到了印证！
姜甜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都要凝固了。
陆璟元没有开灯，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女人身体的僵硬和她骤然急促的呼吸。
他伸出手，在被子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一开始，我听到这些，也以为是吴大牛在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但是，当这些词，和你之前在卫生所里，为了安慰我而说的那些‘故事’，一个个都对上的时候……”
“甜甜，我控制不住地去想，那……或许不是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颠覆了他二十多年唯物主义世界观的话。
“我现在，相信了。”
“姜甜，我信了。”
“我信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信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这一刻的相信，不再是基于爱和愧疚的感性包容。
这是在无数的证据和线索指向同一个诡异的真相后，一个坚定的军人，对他所处的世界，进行的一次理性的、痛苦的、却又无比决绝的认知重构。
他看着姜甜在黑暗中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侧脸，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是在安慰她，也是在说服自己。
“不管他们是什么‘组织’，不管他们想‘清理’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怀抱坚实而温暖，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甜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终于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了。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了危机的时空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共享所有秘密、可以托付所有生死的战友。
这一次的相信，代表着陆璟元彻底抛弃了自己固有的世界观，完全站到了她的维度，准备和她一起，面对那个未知的、恐怖的敌人。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从“革命合伙人”，从“考察期”的夫妻，真正升华为了血脉相连、灵魂相依的命运共同体。
“那个铁盒子里，”姜甜在他怀里，也用同样坚定的声音，轻声说道，“一定有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周北的母亲，她一定留下了更多的线索。”
“我们必须拿到它。”
“嗯。”陆璟元应了一声，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独有的清香。
车厢里沉重的气氛，随着两人同盟的缔结，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安宁。
陆璟元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身体，只觉得这些天来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一扫而空。
他那颗因为纪律和责任而常年紧绷的心，也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男人的本能，开始悄然复苏。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黑暗中，他犹豫了半天，又用一种带着点试探和好奇的语气，低声问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和“世界本源”、“时间线”这些宏大命题毫无关系，却又让他无比在意的问题。
“那……甜甜……”
“在你的那个世界，夫妻之间……是不是……都像我们这样？”
姜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性极强的问题问得一愣。
“我们哪样？”
陆璟元的脸在黑暗中又开始发烫，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就是……同床共枕，但……盖着两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