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明天回来。”
电话那头,李平安的声音很稳。
陈若瑜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平安,我不是怕他们说我。”
“我是怕这些话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
李平安听着她压住的委屈,声音放软。
“若瑜。”
“嗯。”
“你没做错。”
“这个家,你守得很好。”
陈若瑜眼眶一下红了。
她等的不是解释。
是这句话。
“平安,我没借钱。”
“我知道。”
“他骂大姐,我也把他赶出去了。”
“赶得好。”
李平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等我回来,请他们吃顿饭。”
陈若瑜愣住。
“请他们?”
“对。”
“有些人的嘴,不是骂能堵住的。”
“得用东西砸。”
“砸到他以后见着你绕道走。”
第二天上午。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村。
他先去了市里东方红造船厂。
周厂长一见他,就从办公室站起来。
“李老板,你来得正好。”
“王总工昨晚又改了两版图纸。”
“就等你点头。”
李平安开门见山。
“合同准备好了吗?”
周厂长一愣。
“不是说外汇指标还没解决?”
“先签意向合同。”
“首艘试验船,后续十艘订单,图纸授权范围,付款节点,都写清楚。”
王总工从技术科跑过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卷图纸。
“李老板,你真要签?”
“签。”
李平安看着两人。
“外汇我会解决。”
“船台你们先排。”
“谁拖了时间,谁耽误的就是未来十艘船。”
周厂长和王总工对视一眼。
这年轻人说话太硬。
可他拿出来的图纸也确实值这个硬气。
半小时后。
红章盖下。
合同装进牛皮纸袋。
李平安拿在手里,转身对杨建国开口。
“走。”
“回县城。”
杨建国咧嘴。
“哥,这回他们脸得裂开。”
“不是裂开。”
李平安上车。
“是让他们以后别把我媳妇当软柿子。”
当晚。
福海阁二楼雅间。
陈家沾亲带故的几位长辈都来了。
陈大春也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桌边,脸上带着假笑。
“平安啊,你这排场真大。”
“我就是随口说了两句,你还专门摆一桌。”
李平安给陈若瑜拉开椅子。
“坐。”
陈若瑜坐下。
李秀谷坐在她身边。
杨建国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冯远山亲自进来上茶。
“平安老弟,菜马上来。”
“今天后厨按最高规格做。”
陈大春一看冯远山亲自招呼,脸上的假笑僵了僵。
他知道福海阁贵。
更知道福海阁老板不是普通人。
旁边一个陈家长辈赶紧赔笑。
“李老板真是有出息。”
“若瑜嫁得好。”
李平安没接恭维。
他看向陈大春。
“表舅,听说你这两天挺忙。”
陈大春端起茶。
“误会。”
“都是误会。”
“乡下人嘴碎,传来传去就变味了。”
李平安点头。
“那你说说,原话是啥。”
陈大春脸色不太自然。
“我就说,你现在发达了,亲戚间该互相帮衬。”
“小老婆那话呢?”
雅间里瞬间安静。
陈大春手一抖,茶水洒在桌上。
“那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
“村里人乱传。”
杨建国冷笑。
“陈大春,你别装。”
“你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说的话,十几个人听着。”
“要不要我把人都请来?”
陈大春脸色发灰。
“建国,你一个外人,别掺和我们亲戚事。”
李平安抬手。
杨建国闭嘴。
李平安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表舅,你来借钱,我媳妇没借。”
“你就造谣她男人在外头乱来。”
“今天我请你来,不是跟你吵。”
“是让你看清楚。”
“我家的钱到底要花在哪。”
陈大春嘴硬。
“不就是打鱼赚了点钱吗?”
“谁家还没走过运?”
“我听说你还想买船?”
“平安,不是舅说你。”
“人不能太飘。”
“这铁壳船刚买,你又要折腾大船。”
“你当船是菜市场买白菜?”
几个亲戚也尴尬低头。
他们来之前,也觉得李平安再买大船这事太离谱。
李平安没有生气。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转盘中央。
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了头。
“不是买。”
“是造。”
陈大春愣住。
“啥?”
李平安抽出合同,推到他面前。
“东方红造船厂。”
“第一艘中型远洋试验渔船定制合同。”
“后续十艘同款订单意向。”
“图纸授权,船台预留,付款节点,全在上面。”
陈大春低头看。
纸上红章鲜亮。
字他认不全。
可“东方红造船厂”“十艘”“预付款”几个词,看得他头皮发麻。
一个陈家长辈戴上老花镜,凑近看完,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真的。”
“市里造船厂的公章。”
“平安,你真要造远洋船?”
李平安淡淡开口。
“是。”
“首付款准备一百万。”
“资金和外汇我会自己解决。”
“这一千块彩礼钱,我不是拿不出。”
“是不想拿。”
陈大春脸彻底白了。
一百万。
这个数字压下来,他连呼吸都不顺了。
李平安看着他。
“我的钱,只花在两件事上。”
“第一,让我媳妇,我孩子,我爹娘过好日子。”
“第二,把平安渔业做起来,让跟着我的兄弟都有饭吃。”
“谁真有难处,我帮。”
“谁想占便宜,还踩我媳妇。”
“门都没有。”
陈若瑜坐在旁边,心里那口堵了两天的气终于散开。
她看着李平安。
桌下,他的手悄悄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很热,像把她所有委屈都接了过去。
陈大春嘴唇哆嗦。
“平安,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李平安看向陈家几位长辈。
“今天请各位来做个见证。”
“以后谁再拿我媳妇造谣,别怪我翻脸。”
“若瑜是我李平安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四合院写她名。”
“以后平安渔业的账,也有她一份。”
“谁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
几个长辈赶紧点头。
“应该的。”
“若瑜是好孩子。”
“大春这事办得不像话。”
陈大春连忙站起来。
“若瑜,舅给你赔不是。”
陈若瑜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她开口。
“表舅,以后少来往吧。”
“亲戚情分,不是拿来逼人的。”
陈大春的脸一下烧红。
这一顿饭,他吃得跟嚼沙子一样。
饭局散后。
冯远山把李平安叫到后院。
“平安,杜老板今天早上来过。”
李平安脚步停住。
“问什么?”
“问你在海上怎么找鱼。”
“还问你是不是发现过特殊海域。”
冯远山脸色凝重。
“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可能来自省城,甚至更北边。”
李平安点头。
“我知道。”
“昨天海上跟踪船,我已经见过了。”
冯远山一惊。
“你没事吧?”
“没事。”
“船搁浅了,人被救走了。”
李平安话音刚落,杨建国快步走进后院。
“哥。”
“那艘灰船被人半夜拖走了。”
“但陈叔的人在船上找到一张海图。”
他递过来一张折旧的海图。
图上有一个红圈。
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龙穴。
李平安盯着那两个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