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真疯了！”
李老汉站在海滩边，气得手里的锄头都在抖。
李平安没回头。
他把铁锹插进湿沙，脚踩上去，往下一压。
沙层很紧。
第一锹翻起来，只有黑黄的湿沙。
围观的人立刻笑开。
“看见没，啥都没有。”
“李平安，你这魔术不灵啊。”
“要不再拜拜龙王爷？”
乐乐急得往前跑。
“爸爸！”
陈若瑜一把拉住她。
“别过去。”
琪琪小声问。
“妈妈，肉肉藏起来了吗？”
陈若瑜说不出话。
她看着李平安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让他停。
怕他当着全村丢尽脸。
可她又怕他停。
怕他停下来以后，又变回那个烂泥一样的男人。
李平安继续挖。
第二锹。
第三锹。
第四锹。
沙坑越挖越深，还是没有东西。
刘三斗笑得最大声。
“爷爷我都准备好了，你倒是让我喊啊！”
“李平安，你不是要给孩子变吃的吗？”
“不会让孩子吃沙吧？”
李平安直起腰。
他手心被木柄磨得发红，胳膊也酸。
这具年轻身体有劲，却被以前的自己糟蹋得不轻。
可他心里很稳。
底下动静越来越密。
他能感觉到。
那些沙虾被惊动了，正在往坑底挤。
“再站远点。”
他对陈若瑜说。
陈若瑜怔怔看他。
“真的有？”
“有。”
“平安，你别硬撑。”
“老婆。”
李平安笑了下。
“这回听我的。”
陈若瑜耳根热了一下。
这个称呼在大庭广众下喊出来，她羞得不行。
可她还是把孩子往后带了两步。
刘三斗翻了个白眼。
“装得还挺像。”
“我倒要看看你能挖出个啥。”
李平安重新弯腰。
这一锹，他没有往下硬铲，而是从坑边斜着撬。
沙层裂开。
坑底忽然冒出一串细泡。
一个老渔民咦了一声。
“等会儿。”
“这沙不对。”
刘三斗不耐烦。
“啥不对？不就是沙？”
老渔民往前凑。
“这泡冒得密。”
李平安又撬了一下。
哗啦。
一只巴掌长的大沙虾从沙里弹出来，啪地落在坑边。
乐乐尖叫。
“虾！”
琪琪也跟着跳。
“肉肉！爸爸变出肉肉啦！”
笑声戛然而止。
刘三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只大沙虾青灰透亮，尾巴有劲，一弹一弹往水洼里蹦。
李平安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丢进水桶。
啪嗒啪嗒。
桶底响了起来。
陈若瑜捂住嘴。
李老汉也瞪大眼。
“这……这哪来的？”
李平安没解释。
他继续挖。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十只。
一锹翻开，半坑沙子都动了。
大沙虾像被捅了窝，接连往外蹦。
围观的人全往前挤。
“我的娘啊！”
“这么大的沙虾？”
“南沙湾还有这东西？”
“我赶海二十年没见过！”
刘三斗脸都绿了。
有人推他。
“三斗，你刚才说啥来着？”
“喊爷爷啊。”
“喊啊，人家真挖出来了。”
刘三斗梗着脖子。
“我就随口一说。”
李平安没抬头。
“那以后嘴别那么欠。”
周围有人笑。
这回不是笑李平安，是笑刘三斗。
刘三斗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退到后头。
李平安把沙虾一只只捡进桶。
没多久，桶底就铺了厚厚一层。
乐乐蹲在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爸爸，虾会夹人吗？”
“不会夹你。”
“那它会变成肉肉吗？”
“会。”
“妈妈也吃吗？”
“妈妈吃最大的。”
琪琪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
“爸爸，琪琪可以看它跳吗？”
“可以，别伸手。”
李平安说完，抬头看向陈若瑜。
“晚上给你们煮虾汤。”
陈若瑜眼眶发红。
“这么多，别都吃了。”
“留一些拿去卖钱。”
李平安笑了。
“听你的。”
这三个字让陈若瑜心里一软。
以前他从不听她的。
家里再穷，他也要面子。
她说一句，他能吼十句。
可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毫不犹豫说听她的。
李老汉走到坑边，蹲下去看。
“平安，你怎么知道这底下有虾？”
李平安把早想好的说辞拿出来。
“以前听一个外村老渔民提过。”
“他说沙滩上有细泡，下面可能有虾窝。”
老渔民点头。
“有这个说法。”
“可这窝也太大了。”
李平安淡淡接话。
“赶巧。”
村民们立刻议论。
“这运气也太好了。”
“一桶虾能换不少钱吧？”
“这么大的，镇上饭店肯定要。”
“李平安这是走狗屎运了。”
李平安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波澜。
运气？
以后他们会发现，他的运气多到让人害怕。
他一连挖了半个多小时。
水桶快满了。
鱼篓也装了一半。
陈若瑜急忙过来拦。
“够了够了。”
“别挖了。”
“再挖就不好拿了。”
李平安这才停手。
他把铁锹插在沙里，擦了把汗。
琪琪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厉害！”
乐乐也跑来。
“爸爸真的变出肉肉了！”
李平安蹲下，把两个女儿搂住。
“以后爸天天给你们弄好吃的。”
乐乐眼睛亮晶晶。
“天天都有吗？”
“有。”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琪琪马上伸出小拇指。
“拉钩。”
李平安伸手跟她勾住。
这是他这辈子签下的第一份契约。
比前世所有合同都重。
陈若瑜看着父女三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老汉背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
围观村民却没人再笑。
有人盯着那桶虾，眼里发热。
有人已经悄悄往沙滩上走，学着李平安刚才的样子找泡。
李平安看见了，没拦。
他们找不到。
虾窝最肥的位置已经被他挖了。
剩下那些散的，费半天劲也挖不了几只。
他的真正目标，不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黑礁滩。
那片礁石被退潮后的海水围着，黑沉沉一片。
村里没人敢靠近。
可在李平安的感知里，那里像一只敞开的宝箱。
更大的东西，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