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攻防战进入第六日,战线的消耗已经到了临界点。
西侧结界的加厚合金板在巨型变异体的反复撞击下,先后有十七块变形开裂;八门重型炮连续六天昼夜轰鸣,炮管磨损严重,三根出现膛线损伤,急需更换备用件;更不用提每天消耗的修复符文、加固构件,几乎是战前预估的三倍。
求援文书顺着地下通道一封接一封传到工业店,每一页都写着 “加急” 二字。
前线的墙能不能守住,一半看将士,一半看后方的工坊能不能跟上。
此刻的东部工业分店里,炉火已经整整六天六夜没灭过。
巨大的锻造车间坐落在山腹深处,远离地面的炮火震动,二十四小时火光通明。锤子敲击陨铁的闷响、机床切削金属的尖啸、符文刻笔划过合金的轻响,汇成了末世里最扎实的战争脉搏。周岩裹着件油污的厚棉袄,脸上沾着黑灰,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旧精神十足,在车间之间大步流星地走,手里攥着三张生产清单,走一路划一路。
“都给我打起精神!” 他的嗓门压过了锻造声,传遍整个车间,“前线的弟兄们在拿命扛结界,咱们多打出一块钢板,他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三班倒,人歇炉子不歇,谁也不准偷懒!”
“放心吧周店长!” 锻炉边的老工匠抡着锤子,火星溅在他的围裙上,“我们加把劲,前线就稳!”
工业店的生产早已按最高战时标准拉满,所有工人、低阶异能者、学徒全部编入三个生产大队,八小时一轮换,昼夜不停。每条生产线都有明确分工,从熔炼、锻造、机加工到符文刻制,一环扣一环,效率比战前翻了整整两倍。
最深处的熔炼炉前,土系异能者围着熔炉站成一圈,双手按在炉壁上,将土系异能注入炉体,精准控制炉温。陨铁和稀有矿石在炉子里熔成赤红的钢水,杂质被一点点剔除,纯度比普通锻造高出近三成。这是之前周岩琢磨出来的法子 —— 用土系异能控温,比普通柴火熔炼的合金硬度高、韧性强,用来做结界钢板,扛变异体撞击能多撑三成时间。
“温度再高点!这批是给断魂谷西侧的加厚板,必须最硬的!” 土系异能队的队长大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掉进赤红的炉子里,“滋” 地一声化作白烟。
旁边的学徒赶紧递过水囊,他却摆了摆手:“等这炉出来再说。前线等着用,不能耽误。”
锻造车间里,铁锤声连成一片。
十几名锻造工匠抡着特制的重型锻锤,对着赤红的合金板反复锻打。每落下一锤,合金板就扎实一分,火星四溅,映得工匠们的脸通红。他们要把熔炼好的合金锻造成半尺厚的结界钢板,尺寸分毫不差,才能和断魂谷的墙体卡槽严丝合缝。
“老陈,你这块板边缘薄了半分!不行,回炉重锻!” 周岩走到一块钢板前,用卡尺量了量,眉头一拧,直接打了回去。
老工匠脸一红,也不辩解,立刻招呼徒弟把钢板抬回熔炉:“是我走神了,马上重锻!”
“不是我苛刻。” 周岩声音沉了下来,“这钢板是装在结界上的,差半分,缝隙就大一分,变异体就能钻进来。前线的弟兄们站在墙后面,咱们手里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命。次品绝对不能出这个车间。”
“知道!” 所有工匠齐声应和。
没人觉得周岩严。大家都清楚,送出去的每一块钢板、每一根炮管、每一张符文,都关系着前线人的生死。差一丝一毫,就是人命。
机加工车间里,金系低阶异能者带着学徒,正在赶制炮台配件。
磨损的炮管、断裂的炮架、损坏的击发机构,都是前线急需的。金系异能者操控金属,精准修复磨损的膛线,比机床加工的精度还高。学徒们则负责打磨、组装、上油,手脚麻利,一刻不停。
“这批炮管是给断魂谷的,一共三根,天亮前必须完工。” 车间主任拿着清单核对,“还有八门机动炮的击发件,也得连夜赶出来。”
“放心,误不了。” 一个金系异能者头也不抬地说,指尖的金属光芒顺着炮管内壁游走,磨损的膛线一点点恢复如新。他的手指已经被高温烫出了水泡,却像没感觉一样,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异能。
旁边的学徒偷偷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砂纸磨得更快了。
最里面的符文车间里,灯火最暗,却最安静。
十几名符文工匠带着学徒,用特制的刻笔,在合金板、炮管、便携发生器上刻制修复符文和加固符文。刻符文容不得半分差错,一笔画错,整块材料就废了。工匠们都屏着呼吸,笔尖稳稳地划过金属表面,淡金色的符文纹路一点点显现。
“这批是紧急修复符文,给城际分店粮仓结界用的。” 符文组组长低声叮嘱,“上次腐蚀液烧坏了不少符文构件,这批送过去,刚好能补上。刻仔细点,别出纰漏。”
“明白。”
林小远也在其中。少年的手已经比之前稳了很多,刻起简单的加固符文来,丝毫不比老工匠慢。他刻完一块,立刻拿起下一块,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专注。
“以前觉得打铁、刻符文就是干活。” 他刻着手里的合金板,小声跟旁边的学徒说,“现在才知道,咱们刻的每一道符文,都是前线弟兄的护身符。”
旁边的学徒重重点头,手里的刻笔握得更稳了。
生产在全速推进,优先级也划得清清楚楚。
周岩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物资调度表,用红笔圈出的 “最高优先级”,永远是断魂谷和城际分店的需求。
“第一批,优先给断魂谷:加厚结界钢板二十块、重型炮备用炮管三根、修复符文五十张、加固构件三十套。” 周岩指着清单,跟调度员交代,“第二批给城际分店:粮仓结界修复件十二套、对空炮配件四套、防腐蚀符文三十张。剩下的再分配给黑石脊、农业店,都按申请顺序来。”
“周店长,农业店那边也发来了急报,他们的灌溉渠防护结界也坏了不少,要不要先匀一点?” 调度员问。
“不行。” 周岩摇摇头,语气坚决,“断魂谷是北线大门,门破了,后面全完。城际分店的粮仓是命根子,粮没了,所有人都得饿肚子。这两个地方必须优先。农业店的先排第三批,我让他们先凑合用备用件,最多一天,就能补上。”
“明白。”
周岩不是厚此薄彼。他心里有本账 —— 六镇的防线是一个整体,可核心支点一旦垮了,整条线都会崩。断魂谷扛着超级基地的主力大军,城际分店守着全域半数的粮食,这两个地方的防御物资,必须优先保障。
“告诉后面,今晚连夜出两批货。” 周岩拍了拍桌子,“第一批天亮前必须送到断魂谷,第二批中午前送到城际分店。”
“是!”
凌晨两点,第一批物资装车完毕。
二十块加厚合金板、三根炮管、两箱符文、三十套加固构件,整整齐齐码在三辆轨道运输车上。每一件都经过周岩亲自抽检,尺寸、硬度、符文精度全部达标,没有半分次品。
“都检查好了?” 周岩拍了拍车上的钢板,问带队的运输队长。
“检查三遍了,全是合格品。” 运输队长立正敬礼,“保证天亮前送到!”
“路上注意安全。” 周岩叮嘱,“地下通道前段时间被炮震松了,有些地方掉碎石,慢点开,别出事。”
“放心吧周店长,这条路我们跑了几十趟了。”
运输队发动了轨道车,嗡鸣着驶入地下主通道。车灯照亮了潮湿的岩壁,车轮碾过平整的轨道,速度飞快。
可刚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前方忽然传来 “哗啦” 一声响。
“不好!前面塌方了!” 司机猛地刹车,轨道车稳稳停在原地。
众人下车一看,只见前方十几米处,顶部岩壁被炮震塌了,碎石和泥土堵了半条通道,只剩下旁边窄窄的一条人行道,轨道被埋了大半。
“怎么办?” 押运的士兵急了,“这要是绕路,得多走两个时辰,天亮前肯定到不了!”
运输队长蹲下来看了看,立刻做出决定:“所有人下车!搬碎石,清轨道!能清多少清多少,实在不行就拆轨道,人扛也要把物资扛过去!”
“是!”
十几个人立刻动手,搬石头的搬石头,清轨道的清轨道。随行的两名土系异能者也立刻催动异能,把大块的碎石挪到一边,加固松动的岩壁。
碎石棱角锋利,有人的手被划破了,鲜血直流,也只是随便抹了抹,接着搬。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物资是前线等着救命的,晚到一刻,就可能多死几个人。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通道终于清出了一条能过车的窄道。轨道虽然有点歪,却还能走。
“快上车!抓紧时间!” 运输队长喊了一声,众人立刻上车。轨道车重新启动,放慢速度,慢慢驶过塌方段,随即加速,向着断魂谷的方向疾驰。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运输队抵达了断魂谷的地下通道入口。
魏峰早已等在那里,看见车开进来,立刻迎上去:“到了?!”
“到了!” 运输队长跳下车,“路上遇了点塌方,耽误了点时间。二十块加厚钢板、三根炮管、符文、构件,全在这,全是合格品,周店长亲自检的。”
“好!太好了!” 魏峰一拍大腿,“正好西侧的钢板快顶不住了,炮管也磨得厉害,你们简直是及时雨!”
他立刻下令:“工程兵!立刻把钢板换上!炮营更换备用炮管!快!”
工程兵们立刻行动,扛着钢板往西侧城墙去。不到一个时辰,十七块变形开裂的旧钢板就被全部换下,崭新的加厚合金板牢牢嵌在墙体上,和结界严丝合缝。炮营也更换了三根备用炮管,试射了一发,威力十足。
“稳了!” 魏峰站在西侧墙头上,拍了拍崭新的钢板,长出一口气。
有了这些新钢板,巨型变异体再撞,也能多扛好几个时辰;有了新炮管,火力压制也能更猛。
“替我谢谢周店长,还有工坊的弟兄们。” 他对运输队长说,“他们在后方炉火不熄,我们在前线就底气十足。”
“放心,我们回去接着生产。” 运输队长笑了笑,“周店长说了,前线需要多少,我们就造多少。炉子不熄,供应就不断。”
轨道车没有多停留,卸完货立刻返程,回去拉下一批物资。
运输队回到工业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车间里依旧热火朝天,第二班的工人已经上岗,炉火熊熊,锤声阵阵。周岩刚检查完符文车间的产量,看见运输队回来,立刻迎上去:“送到了?没出什么事吧?”
“送到了!魏队说正好用上。” 运输队长汇报,“就是路上遇了点塌方,已经处理了。”
“没事就好。” 周岩点点头,“第二批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装车了,就等您检查。”
“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仓库,第二批给城际分店的物资已经码放整齐。周岩一块块检查了钢板,一张张核对了符文,确认没问题,才挥挥手:“出发!注意安全。”
“是!”
运输队再次出发,驶入地下通道。
周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轨道车消失在通道深处,转身又走回车间。
车间里,老工匠带着学徒正在锻打新一批钢板,火星四溅;金系异能者在修复炮管,指尖光芒稳定;符文工匠们低头刻着符文,笔尖稳稳的。
有人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人撞了撞胳膊,立刻又精神起来,抡起锤子继续干。有人手上的水泡破了,随便包块布,接着干活。没人喊累,没人抱怨,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停歇地运转着。
周岩看着这一切,心里热烘烘的。
以前他觉得,工业店就是造东西的,打仗是军队的事。可走到今天,他才明白,前线的战场在城墙边,后方的战场就在这工坊里。士兵拿的是刀枪,工人拿的是锤子、刻笔、机床,都是在守家。
前线的将士扛着枪,守着城墙;后方的工匠守着炉火,造着铠甲和武器。
“都加把劲!”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前线还在等着呢!”
“好嘞!”
工匠们齐声应和,锤子敲得更响了,炉火也烧得更旺了。
山腹深处的炉火,昼夜不熄,映红了每一张沾满灰的脸,也照亮了前线的方向。
从断魂谷的城墙,到工业店的工坊,从前方的炮火,到后方的锤声,整个星火的防线,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全速运转。
没有人是旁观者。
将士在前线浴血,百姓在后方运输,工匠在工坊锻造,人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尽全力。
这
样的星火,从来不会被打垮。
而这场双线夹击的绝境之战,也终将在这昼夜不熄的炉火里,在这源源不断的补给里,一点点迎来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