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春雨裹着寒意砸在断魂谷的城墙上,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混着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魏峰站在主了望塔上,指尖扣着冰冷的城垛,望着谷口方向被雨雾模糊的黑影 —— 百余只狂化五阶改造体像一堵移动的赤黑色肉墙,异化鳞片在雨里泛着病态的红光;身后是数千北渊正规军,玄甲成列,凌啸的帅旗在雨幕里沉沉浮浮。
“来了。” 副官低声开口,声音裹着湿冷的雨气,“魏队,鹰嘴岩哨卡发信号了,前锋改造体快到第一道壕沟了。”
“按预定方案来。” 魏峰语气平稳,目光扫过阵地上层层叠叠的防御部署,“前沿哨卡不求歼敌,只求迟滞。边打边撤,把它们往陷阱区引,耗掉它们第一波冲劲。记住,狂化体活不过七十二小时,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是!”
鹰嘴岩的前沿哨卡里,连长张樵盯着越来越近的改造体群,掌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狂化体,可半年多的冬训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没有慌乱,只有精准的战术执行。
“预备 —— 引爆!”
最前排的狂化体刚踏入第一道爆炸陷阱区,张樵就猛地挥下手臂。预埋的高爆炸药轰然炸响,碎石混着异化血肉四下飞溅,最前面的三只改造体当场被炸断了腿,却依旧嘶吼着用前肢撑地往前爬,完全没有痛觉反应。
“这么疯?” 士兵们心里一紧。
“别愣着!开炮!打完撤!” 张樵厉声下令。
两门轻型机动炮同时开火,四代加强弹精准命中改造体肩颈,炸开两团血雾。可狂化体像没受伤一样,顶着炮火继续往前冲,速度丝毫未减。张樵心里清楚,硬拼肯定拼不过,当即下令:“撤!往乱石坡引,触发滚石阵!”
守军顺着山道往南快速撤离,身后的滚石阵轰然触发,磨盘大的巨石顺着山坡滚落,砸在改造体群里,当场砸翻了五六只。可剩下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追,猩红的眼瞳里只剩暴虐的杀意。
从鹰嘴岩到第二道哨卡,三里山道,守军边打边撤,先后触发了四道陷阱、打了八轮炮,硬生生把改造体的冲锋节奏拖慢了近一个时辰。等撤进断魂谷主阵地时,全排仅两人轻伤,无一阵亡。
“干得漂亮。” 魏峰拍了拍张樵的肩膀,“下去歇会儿,后面还有硬仗。”
正午时分,百余只狂化改造体终于全部压到了断魂谷城下。
凌啸骑在异化巨狼背上,望着坚厚的谷口城墙,长刀直指前方:“改造体冲锋!踏平断魂谷!”
嘶吼声瞬间震彻山谷,狂化体群像潮水般涌向城墙。它们比普通五阶改造体更快、更悍不畏死,哪怕踩进尖桩壕沟,脚掌被刺穿也毫不在意,踩着沟底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开炮!” 魏峰一声令下。
六门三代加强炮同时轰鸣,四代加强弹带着尖啸划破雨幕,精准命中最前排的改造体。破甲弹头撕开鳞片,在胸腔内炸开,最前面的七八只改造体轰然倒地。可后续的改造体立刻补了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不过片刻就冲到了第二道壕沟前。
“放燃烧剂!”
预埋的凝固燃烧管道瞬间启动,赤色火焰顺着壕沟腾起数米高,形成一道横贯谷口的火墙。狂化体一头扎进火里,鳞片被烧得滋滋作响,却依旧顶着烈焰往前冲。只是高温灼烧下,异化核心的稳定性大幅下降,它们的动作终于慢了几分。
“就是现在!集火肩颈弱点!”
炮火与火系异能齐齐倾泻向火墙内的改造体,一只接一只的狂化体轰然倒地。可数量实在太多了,百余只改造体铺天盖地,前赴后继,很快就冲到了城墙根下,利爪与骨刺轮番砸在结界上。
“哐 —— 哐 ——!”
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整座要塞都在微微震颤。西侧段的结界本就因昨日抢修未完全恢复,在狂化体的连续猛击下,加固构件接连崩裂,“咔嚓” 一声撕开一道两米宽的缺口。
“不好!缺口开了!”
一只狂化体顺着缺口往里钻,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守在缺口后的防御队长嘶吼着扑上去,岩土盾层层叠叠顶住改造体的利爪,他本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不肯退后半步。
“预备队跟我上!” 魏峰纵身跃下了望塔,土系异能全力催动,缺口处瞬间升起三道厚重的岩壁,硬生生把冲进来的改造体顶了回去。守军们趁机扑上去,火刃、破甲刀齐齐招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只狂化体斩杀在缺口处。
城墙下,南城社区的老村长带着担架队冒着炮火来回奔波。老人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却只顾着给伤员盖上防雨布,嘴里念叨着:“娃子撑住!地下医疗点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担架队的民夫们跟着老人,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没人退缩,没人喊怕。前线的娃们在拼命,他们后方的人就不能掉链子。
正面打得胶着时,侧翼的牵制战术也同步打响。
陈炎带着五十名精锐突击队,顺着地下通道绕到北渊正规军的东侧侧翼。趁着步兵主力全被吸在正面攻城,他一声令下,突击队从山林里杀出,火刃与破甲弹齐发,瞬间冲乱了北渊的侧翼阵列。
“敌袭!东侧有敌袭!”
北渊军官慌忙分兵来援,可陈炎根本不恋战,打了一轮就带着队员往山林里撤,钻回预先留好的地下通道入口。等北渊援军赶到,早已人去林空,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更让凌啸头疼的是后勤线。青沙湾的老猎户队长,带着二十名联防队员,绕到更东侧的粮道上,设伏打掉了一支后勤小队,烧了两车粮草。等北渊的骑兵赶过去,联防队员早就钻进了熟悉的山林,连脚印都被雨水冲没了。
“将军!东侧侧翼遇袭,星火突击队打完就钻地下通道,抓不到人!”
“将军!粮道遇袭,两车粮草被烧,押送队死伤二十余人!”
传令兵接连来报,凌啸脸色铁青得像锅底。他本以为靠狂化体一波就能踏平断魂谷,没想到正面防线硬得啃不动,侧翼还处处受制,连后勤都不稳。
“废物!全是废物!” 他怒喝一声,“加派一个营压正面!再调一个连去护粮道!天黑之前,必须踏破城墙!”
北渊的兵力又压上去三成,攻城的节奏瞬间更猛了。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来,北渊士兵顺着云梯往上冲,和守军在城头展开肉搏。
午后时分,战斗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西侧缺口几度濒临失守,全靠魏峰带队死顶才勉强封住;东侧城墙也被改造体撕开了一道小口子,陈炎带着突击队赶过去支援,才把缺口堵回去。守军的伤亡在不断增加,炮位上的士兵换了三班,枪管都打得发烫,却没人后退半步。
“魏队,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异能快耗光了!” 副官急着喊。
魏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与血渍,刚要下令动用最后的预备队,地下通道的方向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秦烈带着主城预备队到了。
“我来守西侧,你们去休整。” 秦烈话音未落,人已经跃到了缺口处。四阶巅峰的火系异能轰然爆发,凝练的火柱像一把巨斧,狠狠劈在冲上来的狂化体身上。那改造体虽悍不畏死,却扛不住如此高温的核心灼烧,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秦队!” 守军们瞬间士气大振。
有秦烈带队顶在最凶险的西侧,守军的压力顿时减了大半。轮换下来的士兵匆匆灌几口热姜汤,啃两口杂粮饼,很快又重新投入战斗。
打到日暮时分,雨渐渐小了。城下的狂化体群,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
“魏队,你看!它们速度降了!” 副官惊喜地喊。
魏峰眯起眼,果然,最前排的狂化体,冲锋速度比正午时慢了近三成,伤口的愈合能力也大幅下降,有些重伤的改造体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狂化药剂的药效,终于开始衰退了。
“药效退了。” 魏峰长长松了口气,“传令下去,各队轮换休整,保存体力。明天它们会更弱。”
北渊大营里,凌啸看着狼狈退下来的残兵,又看着萎靡不振的剩余改造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撑三天吗?这才第一天!” 他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怒视着随军实验官。
实验官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星火的炮火太猛,改造体消耗太大,加上…… 加上它们全程冲锋,没休息过,药效退得比预想的快。明天…… 明天估计还能冲一波,后天就彻底不行了。”
“两天?” 凌啸死死攥着刀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本以为三天足够踏平星火六镇,没想到第一天就连断魂谷都没拿下来。
“将军,粮草也有点吃紧。” 副官硬着头皮补充,“被烧了两车,剩下的只够撑三天。后方补给队还在百里外,至少要两天才能到。”
“废物!全是废物!” 凌啸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第一天破城的计划彻底落空了。沉默许久,他咬牙下令:“传令下去,连夜休整。明日全军压上,最后冲一次。拿不下断魂谷,所有人军法处置!”
“是……”
夜幕彻底降临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伤员的低吟。
守军们瘫坐在城墙上,浑身是泥和血,却个个脸上带着笑意 —— 第一天,他们守住了。
战报很快汇总出来:首日激战,歼灭狂化改造体三十七只,击毙北渊正规军三百二十余人,俘虏二十一名;星火方面,牺牲十八人,重伤二十九人,轻伤近百。西侧结界损毁四成,两道前沿壕沟基本报废。
“牺牲的弟兄,按最高规格抚恤,家属连夜接入主城安置。” 魏峰看着名册,声音发沉,“重伤员全部送主城医疗站,用纳米修复仪,不惜一切代价救。军工组连夜抢修结界,重布陷阱。明天的仗会更难打,但它们也会更弱。”
“是!”
地下医疗点里,苏念念带着医疗队连夜忙碌。三代升级抑制剂第一时间给所有被抓伤的战士注射,感染率被牢牢控制在两成以下。“大部分都能救回来。” 主治医生擦着汗汇报,“要是放在半年前,这么多重伤号,至少得折损一半。”
安置区的妇女们连夜蒸了杂粮馒头、熬了姜枣汤,顺着地下通道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娃们打了一天仗,得吃口热的。” 李大娘拎着食篮,脚步匆匆,“多喝点姜汤,别冻着。”
就在前线忙着休整时,陆远的情报组传来了关键消息。
“沈策的秘密实验点找到了!” 陆远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振奋,从通讯符里传来,“就在断魂谷以北四十里的黑风矿洞,和我们预判的位置一致。守卫很少,狂化体基本都被凌啸带出来攻城了,里面只剩十几个守卫和几十只半成品。”
秦烈立刻找到沈知意,指着地图沉声道:“沈店长,机会来了。正面我们能拖住凌啸,我带突击队连夜摸过去,端了沈策的老巢。没了实验点,这批狂化体就是无根之木,凌啸就彻底没牌了。”
沈知意盯着地图上的黑风矿洞标记,片刻后抬眼,语气坚定:“可以。明天凌晨出发,走地下通道往北延伸段摸过去,速战速决。正面我会让魏峰加大佯攻力度,牵制住凌啸的注意力,不让他回援。”
“明白!” 秦烈眼底闪过锐利的战意。
这一战,不止要守住断魂谷,还要彻底断掉北渊的狂化改造体生产线。
夜雨又密了几分,打在营帐上沙沙作响。
断魂谷的城墙上,换岗的士兵握紧了手里的枪,警惕地盯着北方的敌营。墙根下,休整的战士靠在一起打盹,怀里抱着武器,身边放着还热乎的姜汤。
“今天干掉三十多只,明天估计更好打。” 一个老兵咬着杂粮馒头,低声说,“药效一退,它们就是些没脑子的残次品,耗也耗死它们。”
“就是!咱们有六镇撑腰,补给不断,怕啥。” 年轻士兵笑着接话。
魏峰站在了望塔上,望着北渊大营的方向,手里攥着一块还温乎的杂粮饼。第一天守住了,还摸到了沈策的老巢,胜利的天平已经在悄然倾斜。
他知道,明天会是更关键的一天。正面扛住狂化体的最后一波猛攻,后方抄掉实验点的老巢,这场开春的硬仗,就赢定了。
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初春的凉意,也带着胜利的预兆。
城墙之上,星火的旗帜在雨里猎猎作响,任凭风吹雨打,始终挺立不倒。
第一日血战,星火守住了阵线。
而真正的胜负手,将在第二日的黎明,随着突击队的脚步,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