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
茶汤入口,他轻嗤一声,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你那穷酸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喝你的茶。”
老黄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只能跟着抿了一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忐忑与期盼。
过了半晌,刘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我家不论亲疏,只看契约。
两成利息,押地契,公平交易。”
“嗡”
的一声。
老黄脑子里像炸开了锅。
两成?
这比市面上那些黑心 低到了尘埃里!
虽然肉疼那笔利息,但想到五十万钱的巨款在向他招手,那股子激动劲儿瞬间压过了心疼。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作揖:“那就这么定了!等您这边空出手,赶紧派人来规划水车!”
刘靖点点头,嘴角微扬。
“爽快。
自家人当然得帮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话听得老黄浑身舒坦,仿佛被捧到了云端。
他连连鞠躬:“多谢少祭酒厚待!村里统计工作一两天就能收尾,我先去底下住几天督工,回头向潘县丞交差。”
“行,你去忙吧。”
刘靖挥挥手,突然又喊住他:“等等。”
他转头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小冰冰,把那坛‘桃花源四星’给老黄带上,让弟兄们尝尝鲜!”
不多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酒坛走出来。
老黄双手接过,又是重重一拜,这才转身离去。
村口,下属们早已备好酒菜,眼巴巴等着主簿大人。
老黄 坛往桌上一墩,招呼大家开席。
书吏老李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敬酒。
老黄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宛如吞下一团烈火。
辛辣的气泡顺着食道冲上鼻腔,呛得他眼泪直流,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憋红了脸,好半天才把那口浊气吐出来。
“嗷——”
一声嘶吼响彻云霄。
“好酒!!!”
周围的下属们早就熟络,见状哄堂大笑。
老白拍着大腿,挤眉弄眼地调侃:
“主簿大人,这滋味,够劲吧?”
黄洪咂摸了一下嘴,眼睛瞬间亮了。
“绝了!这味儿太正!”
他竖起大拇指,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这可是桃花源三星酒啊!以前家里办喜事才舍得开一瓶,大家都抿一口就舍不得咽下去。
像今天这么痛快淋漓地喝,我还是头一回。”
说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转头对旁边的几个下属画起了大饼。
“咱们兄弟几个往后能不能吃香喝辣,全指望黄大人您带着飞了。”
别看黄洪在刘靖面前跟只受气的小猫似的,点头哈腰不敢大声喘气。
可一回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那架子立马就端了起来。
看着底下人一副巴结样,黄洪心里舒坦,清了清嗓子道:
“放心,跟着我黄洪,只要我有肉吃,绝对不让你们喝汤。”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坛封好的酒,语气神秘又得意:
“瞧见没?这才是好东西。
少祭酒赏我的桃花源四星酒。”
周围几个下属听到“四星”
二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黄洪接着说道:“少祭酒特意交代了,好东西要分享。
但这酒金贵,是让大家尝尝鲜,提提神。
他还说了,让咱们把差事办漂亮点,赚干净钱,别去欺负老实百姓。”
一听是比三星还高一级的四星酒,众人心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肚子里咕咕直叫。
老李反应最快,立刻站起身拱手:
“恭喜大人遇贵人提携!咱们一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大人和少祭酒的栽培。”
众人也跟着起哄应和。
黄洪瞥见老李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酒坛子,恨不得吞进去,便笑着摆摆手:
“行,打开吧,给大伙儿满上。”
泥封刚撬开一条缝,浓郁的酒香就像长了腿一样,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大家一个个伸长脖子,拼命嗅着那股让人迷醉的香气,喉咙不自觉地吞咽起来。
老李手脚麻利地斟满一圈,端起酒杯,一脸肉疼却又不得不佩服地说道:
“大人,我在登记酒厂账目时,听钟师傅提过一句,这酒拿到市面上卖,可是要一千钱一斗的大价钱。”
他说完,苦着脸看向黄洪:
“要不……咱别开了?留着自己慢慢品?”
黄洪闻言,心都在滴血。
一千钱一斗?
早知道这么贵,刚才就该趁少祭酒不注意,偷偷抱回家去,关起门来独享多好。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可是少祭酒特意拿来犒劳下属的,要是敢私自截留或者抱怨,那就是不知好歹。
万一传到少祭酒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可都绑在少祭酒这条船上呢。
得,忍一时风平浪静。
等以后粮食丰收,腰包鼓了,再买它个十坛八坛慢慢喝。
想到这儿,黄洪脸上挤出一副豪迈的笑容,大手一挥:
“怕什么!千百年难遇的机会,必须好好品尝。
来,吃菜,走一个!”
主簿黄洪带着一群手下美滋滋地走了。
小智贤把事情通报给田亮后,脚步轻快地往家赶。
此时夜色已浓,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优美的剪影。
她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推开家门。
桂花树下,刘夏正坐在那儿,似乎已经等她多时了。
见到她回来,刘夏温和一笑。
小智贤走到近前,轻声将白天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刘夏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
信任小智贤的办事能力,刘夏向来是放心的。
有她在侧打理琐事,他确实省去了不少心力。
一阵浓郁的饭菜香钻入鼻腔。
晚餐备妥了。
今晚的菜色格外丰盛,全是他平日里最爱的那几样。
那盘爆炒腰花火候拿捏得极准。
热油激发的香气直往鼻子里窜。
腰片处理得干净利落,色泽油亮诱人,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那韭菜炒鸡蛋。
金黄与翠绿交织,卖相极佳。
刘夏动筷,先夹了一块腰花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间,汁水迸发。
鲜嫩爽滑的口感在舌尖蔓延,那股独特的鲜味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他又尝了一口韭菜鸡蛋。
蛋液的嫩滑裹挟着韭菜的清甜,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
他忍不住频频点头。
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品味家的温馨。
吃得浑身舒坦,意犹未尽。
饭后还咂巴了两下嘴,长舒一口气。
这般平淡的日子,透着实实在在的幸福感。
夜色渐浓,月光洒满庭院。
小智贤陪他在桂花树下品茶闲话。
另外两个丫头手脚麻利,迅速收拾完厨房,转身就去烧洗澡水。
她们动作轻盈快捷,像两只穿梭忙碌的小燕子。
提桶、放水、调试温度。
不过片刻功夫,木盆里便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温水。
洗漱用品摆放整齐。
一声唤,让刘夏去沐浴。
往日里,洗澡这事儿都是小智贤伺候着。
水好了,她照例跟着进了屋。
可今日进门,景象却变了。
小丽颖手里攥着香皂和毛巾站在一旁。
小冰冰则已凑上前,伸手就要解他的腰带。
指尖刚碰到腰间玉带,刘夏浑身一僵。
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
眼中满是错愕与尴尬。
这阵仗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发懵。
盯着眼前这两个丫头,他心里直打鼓。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连她们也来伺候洗澡?
小冰冰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双杏眼里蓄起了水汽,泛起一层薄雾。
她怯生生地开口:“少爷可是嫌婢子笨手笨脚?”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眼神游移不定,生怕自己惹恼了主人。
刘夏没吭声,转头看向小智贤。
小智贤神色平静,并无波澜。
“少爷常教导我们要平等相待。”
她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但主仆名分摆在那儿,礼数不能废。”
“您是主子,我们伺候您,是天经地义的事。”
语调平稳,字句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偏偏那眉眼流转处,藏不住几分精明的算计,分明是早就铺好了路,只等猎物入瓮。
刘夏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堵得慌。
但也清楚,这世道观念顽固如铁,想靠几句话就撬开那些陈旧思想的大门,纯属痴人说梦。
他只能阖上眼,长叹一声,把那股子尴尬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其实另外两个丫头,此刻也不好受。
羞意同样在心头乱撞,她们都在死命忍着那份躁动。
小冰冰伸出那只 得晃眼的手,指尖微颤,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攀上刘夏的衣襟。
虽然之前在小智贤的指导下,把这脱衣的活儿排练过无数遍。
可真到了实操环节,这还是头一回给大男人动手,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指尖攥紧又松开,目光刚敢往刘夏脸上飘一瞬,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外衫很快便滑落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