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顶一套院子?
大金芽眉头微蹙,没吭声……古玩行里,金不如瓷,这是铁律。罢了,交个实诚朋友,值。
可等他指尖刚触到金币冰凉的边缘,动作却顿住了。
“周爷……这币儿,我怎么没见过?是老货?”
“嗯,两千多年的东西。西域哪国的,没定论。”
……我嘞个去!两千年前的西域古国金币?首见?这玩意儿放国际拍场,少说几十万美刀起步!
“周爷,太重了!”知道是知道,真捧手里,反而烫手。
周波一笑:“重?我老婆家库房扫地,扫出来的都是这个。”
“那哪儿能啊!您这话说的……”大金芽赶紧摆手,“既然是您信得过我,我收了!往后有事,您招呼一声,我立马蹽腿儿!”
他抬头瞄了眼天色,忽然一拍脑门:“哎哟,这会儿都擦黑了!走,涮羊肉去!给您接风,热汤热肉,今儿必须搓一顿!”
这年头,肉食金贵,能吃上一盘红亮油润的羊肉片,那真是神仙日子。
一个多月啃肉干嚼沙子,周波听见“涮羊肉”三字,唾沫腺“嗡”地一跳,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把口水咽回去,这才端出副从容样儿,慢悠悠点头:
“粗粝是粗粝了些,接风倒正合适……走。”
“对了,胡爷和胖爷呢?三位爷不是一块回来的么?”
周波点点头:“不远,就一条街。”
那时北京还没后来的环路概念,四环以外还全是庄稼地,城里就分东城、西城两片。两人抄近道拐进胡同,直奔王胖子那间低矮小屋。
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空荡荡,锅碗整齐码在灶台上,炕席上还留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卷……人却不见踪影。
“得,二位爷今儿没这口福了。”周波耸耸肩,转身就走,“走,咱先吃着。”
两人没料到,刚踏进涮羊肉店,竟撞见那俩人正围着铜锅吃得热乎。
大金芽当场就憋不住了……你惦记人家,人家倒先动起筷子来了。“嘿!二位爷这可太不够意思了啊!我和周爷还琢磨着明天上门找您二位呢,您倒好,回来不先露个面,好吃的倒先上桌了!”
胡巴一听见招呼,立马站起身,朝那边扬手:“来来来!相请不如偶遇,快坐快坐!”
等两人落座,胡巴一才转向大金芽,语气平实:“本来打算明儿一早登门拜访,没想到这儿碰上了。”
王胖子跟周波打过招呼,转头就冲大金芽皱起了眉:“大金芽,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大金芽一愣,眼珠子直往上翻:“嗯?我哪儿不对劲儿了?真有啥没做到位,您直说,咱不绕弯子。”
王胖子没接话,扭头朝后厨吆了一嗓子:“老板娘,再整两打啤酒!”
“得嘞……!”
酒瓶刚摆上桌,他“啪”地把那枚摸金福拍在木板上,又拎起一瓶刚启封、瓶口还沾着水汽的啤酒,“咚”一声墩在大金芽面前:“今儿这事儿,不干三瓶,不算完。”
大金芽低头瞅了眼符,又瞄了眼酒瓶,点头道:“酒,我喝。可总得让我明白,我到底错哪儿了?”
王胖子刚张嘴,忽然一拍大腿:“老周,你来说!这事说出去我都臊得慌!”说完侧过脸去,肩膀还微微耸了耸。
周波没推辞,笑着对大金芽道:“这符是假的。他俩早瞧出来了,回程路上偏巧让杨小姐撞见。人家手里正好有真货,当场比对着笑了一场。”
大金芽一怔,一把抓过符来细看,声音发紧:“不可能啊……这东西年头够老,形制也全对得上啊!”
“真假一眼就能分清……真符是用穿山甲最尖那截爪尖打的,还得经十几道老法子淬炼。前端锐利如锥,底下收成圆锥形,嵌金线,通体乌黑透亮,火光底下泛润光。”
“再瞧你这个……纯铜铸的,黑是黑了,透亮?哪儿来的?”
大金芽捏着符,抬眼看了看胡巴一,又看了看王胖子,叹口气:“行,二位爷别恼,是我让人坑了。天天打雁,倒叫雁啄了眼。三瓶,我喝;回头我替二位淘两枚真的来。”
这人做事不滑不赖,错就是错,从不掰扯。
胡巴一摆摆手:“知道你不是存心的。对了,老金,有样东西,你给掌掌眼。”
大金芽眉头一拧,脱口而出:“金币?”
王胖子当场傻住:“你咋猜出来的?!”
胡巴一瞥了眼周波,嘴角一翘,没说话。
“老周给你看了?”
“嘿,还真是。”大金芽一拍大腿,“那可得赶紧出手……不行不行,都是自家人,不能抢自家饭碗。”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三位,给句实话,这一趟捞了多少?要是太多,金价可就塌了。”
胡巴一和王胖子齐齐望向周波。周波没藏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随手抓了一把,十来枚吧。不过没关系……我老婆那些藏品,西域三十六国加起来都排不上号。这一把里,重样的顶多三枚:精绝国的有三枚,其余全是成双不成对,最多一对。”
大金芽长舒一口气……不多,还不雷同,砸不了市价。可话锋一转,他又眯起眼:“周爷……您啥时候成的家?恭喜恭喜!可嫂子咋没一道回来?听这意思,家世怕是不一般?王公之后?”
王胖子一听,咧嘴直乐:“老金,你甭猜了,保准猜不着……周爷这位夫人,身份大得没边儿!”
“没边儿?”大金芽倒抽一口凉气,“嘶……那得是多高的门槛?”
周波抬手止住话头:“这事儿眼下不便细说。改天没人时,你问胖子,他乐意讲。但别往外嚷,小孩儿才满世界显摆。”
大金芽忙摆手:“那不能,那不能!”随即正色道:“周爷,金币的事儿,得慢慢盘……您要是信得过我,交给我办?一分好处费不收,可得讲究个法子,不然兄弟们白忙活一场,反倒贴钱。”
“你说对了。”周波点点头,“全国能一口吞下这批货的,也就新月饭店。想卖得值,更得细水长流。我本来就想托给你。”说完,转向王胖子:“胖子,你要是信得过老金,也一块交给他。”
王胖子一拍桌子:“周爷这话见外了!咱跟老金打交道几回了?再说这金子本就是您掏的。老金,你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