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小周,你认得这窟窿?”
他顿了顿,摇头:“知道一点,不多。之前提过,魔族人打哪儿来?昆仑。他们出来以后,才找到那颗玉眼。其实……就是从这儿钻出来的。”
“啥?小周,这话你可有凭据?”
周波眼皮一掀,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哪来的凭据?书上印的罢了。
“祖辈手抄本里记的,真假难说。”
“啧……又是祖上?您家祖宗怕是连天门都摸过两回吧?”
话音未落,正摆弄探照灯的胖子忽然僵住,嗓子发紧:“快瞧!”
光柱钉在地洞口上方的钟乳尖上……那儿悬着一根石梁,细长如刀,从崖壁斜刺而出,直直伸到洞口正上方。
真正叫人屏气的是梁尽头那截巨木:直径两米开外,粗粝浑圆,像整棵老树被拦腰砍下,枝杈横生,叶色青翠,竟还泛着水光。
木身上缠着十几道粗铁链,铆死在石梁上。更怪的是,木头表面盘着一朵绿得发亮的大花。
花冠足有水缸大小,四片血红叶片围成一圈,根须扎进木纹深处;藤蔓与铁链绞作一团,把整段木头裹得密不透风。
周波脸色瞬间灰了。
尸香魔芋开了……花瓣泛着冷绿,朝他们微微张开,花蕊里几条暗紫蕊丝扭动如活物,像女人伸出的手指。防毒面具能挡气味?他不信。眼下这一幕,说不定早不是真的了。
胡巴一突然吸了口气:“这木头……是昆仑神木!我爷讲过,棺材最顶的料是荫陈木的树窨,可还有个传说里的东西,比它更邪乎……昆仑神木!”
“古书里写过:哪怕只切下一截,离土离水离太阳,它也不干不裂,模样分毫不改。若把尸身搁进去,万年不烂。老周……你媳妇的身子,该不会就在这神木里头躺着吧?”
“错不了。这就是昆仑神木做的椁。古籍说这树跟昆仑山一样老,秦始皇当年挖遍天下找它做棺,都没捞着。精劫女王倒好,真把这玩意儿当棺材用了……往后千百年,怕再没人能比她排场更大。”
周波没接这话,只盯着那朵花,声音压得极低:“从现在起,谁也别动。脚抬起来,算我求你。”
“老周?你咋了?”
他喉结滚了滚。尸香魔芋开花?他真没想到。这玩意儿一开,幻术就不是罩着一具棺材,是整个地宫都成了它的场子……他们踏进来那会儿,脑子可能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尸香魔芋……开了。”他吐出这句,嗓音干涩,像砂纸蹭过铁皮。
“啥玩意儿?”
陈教授往前半步,声音沉下来:“听小周的。别碰,别喊,别喘重了。”
“我早怀疑是它,可没敢认。如今开了花,反倒踏实了……世上恐怕就剩这一株了。珍贵是真珍贵,凶也是真凶。”
“我在西域残卷和壁画里见过。这花原产后月田国,顺着丝路传进中原,但水土不服,早绝种了。偏它能在古墓里活,尸身放进去,不腐不臭,还带点甜香。”
“我说它凶,是因为另一桩事:传说花里住着恶鬼。长成之后,活人靠近三丈,轻则疯癫,重则当场毙命。若非昆仑神木这等至阴至韧的棺椁,哪养得出这上古魔花?”
“西域那些老故事,神神鬼鬼混着记,我以前只当是传说。没想到……真见着了。”他停了一下,转向周波,“小周,咱们站远点,应该没事吧?”
周波没答,眼睛黏在棺椁上,连呼吸都浅了,连退半步都不敢。
就在这一瞬……
“哐当!”
棺盖自己掀开了。
一股浓稠的绿光喷涌而出,探照灯的光束瞬间被吞得只剩个影儿。
众人齐齐一怔,后脖颈汗毛全竖了起来。胡巴一、胖子、雪丽杨枪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棺中。
“都别扣扳机。开了火,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这话刚落,大伙儿一愣……周波第二回开口了,可这回没人觉得稳当。
“周大哥……”楚建刚喊出声。
周波头也没回,手一松,枪“啪嗒”掉在地上。他垂着手,静静站着,像等着什么,又像根本懒得再挣扎。
这主儿,可是盗墓里排得上号的硬茬。他现在这点力气,怕是连给对方挠痒都不够。
剩下的,只看系统塞给他的这个“老婆”,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要是坑,他只好再跑一趟。
胡巴一慢慢垂下枪管。雪丽杨跟着收手。胖子瞅瞅胡巴一,又瞄瞄周波,憋了口气,最后“唉”一声,把枪插回腰后。
“老周,你媳妇……靠谱点行不行?咱真不想交代在这儿。”
“我不打包票。”周波眼珠都没转一下,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河面,“可你要现在开枪……死得比眨眼还快。”
说完,他再没吭声,只盯着那具缓缓敞开的棺椁,一动不动。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棺椁边沿,接着,那人缓缓坐起。绿光只笼在棺内,并未随她漫出,映得她半身如浸碧水,半身却清亮分明。
她身上裹着一袭白玉鳞甲织就的衣裳,贴身而柔,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轮廓;既非壁画里那身繁复金绣的祭服,也未覆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巾。唯有一副白玉面罩覆于面上……只遮住眉眼至颧骨,余下唇与下颌尽露在外。五四百米外瞧不真切,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只觉她美得毫无道理,仿佛世间所有温润、清冷、端然、妖冶,全凝在了这一张脸上。
她似刚醒,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如柳枝拂风,这才朝周波的方向望来。起身时足尖未点棺沿,裙裾却未扬,仿佛重力本就绕着她走。
可没人顾得上这等奇景……她一步踏出棺椁,悬停于虚空之中。
没错,脚下空无一物,她却站得比青石更稳。
步子不疾,却眨眼已至众人百米之内;精劫女王走得慢,可那距离却缩得快。
“老周,你这媳妇儿……到底啥来头?”王胖子嗓门发干,话音刚落,周波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死死盯着她。
近了,终于看清了……下半张脸露着:下颌线利落如刀削,肌肤莹润似新剥玉笋,唇色淡红,不点而朱。单是这半张脸,已叫人喉头发紧,心口发烫。
可此刻没人敢动半分杂念。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心跳都卡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