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盯着那层轻纱,喉结动了动,手心微微发紧。
胡巴一忽地开口:“这女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连尊雕像,都不肯掀开面纱?”
王胖子张嘴就接:“依我看,就是装神弄鬼!什么西域第一美人?八成是个见不得光的麻子脸,不然躲什么躲?不过这腰身倒还……”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后脑勺挨了一记,整个人趔趄着往前扑,差点栽进石缝里。
他晃着脑袋直起身,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胡巴一立马横身挡在两人之间,眼神一凛:“周波!你疯了?”
周波没看胡巴一,目光扫过王胖子,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你们骂她妖邪、暴虐,我不管。但辱她……不行。胖子,你越界了。”
“放屁!”王胖子揉着后脑,火气腾地窜上来,“她跟你有啥关系?一起扛枪钻洞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护得这么紧?战友不是这么当的!”
他刚站稳,脚还没站实,嗓门就拔高了:“老周,今儿你必须给个交代!不然这事儿没完!再说了,我损她几句怎么了?难不成她还是你媳妇?”
周波忽然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嘴角微扬,眼神却沉得吓人……像是听到了最荒唐又最准的谜底,干脆替你把答案点破。
“恭喜你,猜对了。”他顿了顿,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她还真是我媳妇。当年我家能全须全尾走出精劫古城,就因为先祖早给她订了亲。婚书还在祠堂木匣底下压着呢。”
“你们不是一直纳闷,我为啥非来这儿不可?”他抬眼扫过一张张惊住的脸,“就是为了把这门亲事,办圆了。”
王胖子当场僵住,嘴巴半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祖上跟死人定亲?两千多年了还赶着来拜堂?这算哪门子婚事?冥婚?
别说他,连叶一心都忘了眨眼,萨迪鹏手里的罗盘歪了都没察觉。雪丽杨原本听见“没中诅咒”那句时心头微动,待听完后,只默默抿了下嘴唇……她一个活人,总不至于也去跟女王争个“平妻”名分吧?况且,人家也没多备一副棺材啊。
最后还是王胖子先吭声。他干咳两声,咧了咧嘴:“老周,这事儿……我真不知道。错在我,哥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抬手往自己脸上狠抽了一巴掌,“啪”一声,脸颊立马浮起红印。
周波看着,绷着的肩线松了半寸。
“算了。你不知情,下不为例。”
“对对对,下不为例!”王胖子忙不迭点头,话锋一转,眼睛亮起来,“哎哟,怪不得你熟门熟路!合着这是回婆家啊?回头捞着好东西,可得先紧着兄弟挑!”
周波斜睨他一眼,眼皮一翻:“想得倒美。这塔里的东西,她若不点头,你揣着出了古城,连沙漠边都摸不到……我不是吓唬你。”
众人这才缓过神。叶一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脸色有点发白。倒是萨迪鹏憋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周大哥,既然你熟,那下面一层到底是什么?进王城的路,又在哪儿?”
“下面一层,是‘界’。”周波抬手指了指女王双眸,“她的眼睛,通着另一处地方。真有还是假有,我不敢断。但她确能召人,一眨眼就不见影儿。至于下地宫的道儿……”他朝胡巴一偏了偏头,“得问他。祖辈走的老路,早被沙子吞干净了。”
王胖子立刻扭头看向胡巴一,眼神直勾勾的:“老胡,行不行?”
胡巴一没应声,只冷冷扫了他一眼……这时候说“不行”,队伍立马散伙。他转身就往塔外走,步子又快又稳。
众人跟着下塔,脚步不由自主加快。胡巴一一路不说话,只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直到绕过黑塔,停在扎格拉玛山对面的土丘上,他忽然抬手一指:“都过来。”
众人围拢过去,顺着他的手指望向远处……
黑塔顶上那对石眼,正正对着扎格拉玛山豁口,严丝合缝,像一把锁,扣住了整座山的咽喉。
“老胡,神了!”王胖子脱口而出。
胡巴一没接话,只蹲下身,指尖抹过地上一道浅浅的蚀痕,又抬头望向山势:“你们看,扎格拉玛山远望如龙。古时帝王登基,陵寝便已动工。若古城之下真有水脉,它与这座山一静一动,阴阳相生……这才是真正的‘龙眼’。”
“精劫女王,怕是个脑子极灵光的主儿。她早看出那条黑龙是凶兆,干脆动用人力,拦腰截断,让它永远钉在这儿,替陵寝守门。整座城,也就成了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
“所以……这底下埋的,真是精劫女王的墓?”
胡巴一点点头,目光扫过斜歪的黑塔,接着道:“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塔这么一歪,宝穴还是宝穴,可‘气眼’偏了,不那么准了。行,先找神殿入口。”
他刚比划两下,周波忽然插话:“老胡,你可别小瞧我媳妇儿。”
“哦?老周有高招?”
“打蛇打七寸,这话谁没听过?龙跟蛇,骨子里是一家子……古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蛇修千年成蛟,蛟再熬一劫才化龙。既是一路,要害也差不了多少。人打蛇,从头往下抡棍子,打中七寸那一击,从来不是直上直下,是斜着来的。”
“再说,龙这东西,真能一刀砍死?它又不是野猪。黑塔压根儿不是‘杀器’,是根‘钉子’……把龙钉死在这儿,叫它腾不起来,飞不了天。”
“所以我媳妇儿这塔,就是故意修歪的!”
“你们进塔时没觉出来?里头站得稳稳当当,雕像个个笔直。要是正经歪塔,哪怕只斜半度,人站里面就该晃,雕像也该往一边倒。可没有,一丁点都没。”
胡巴一一怔,抬眼再盯那黑塔……果然,塔身斜势如刀,恰恰咬在黑龙脊背上最软最脆那一段,像一根楔子,死死钉进命门。
“服了,真服了!既然如此,神殿十有八九就在附近,大伙儿散开找。”
周波没应声,只转身望向沙丘背后。那儿空荡荡,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可他心里笃定: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