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扫了一圈四壁壁画。
内容各异,但每幅里都有两个身影:男的是姑墨王子,女的,正是精劫女王。
可惜她始终蒙着面纱,轮廓模糊,连下颌线条都辨不出。周波暗叹:连自己媳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丈夫,怕是头一份儿了。搁古代,好歹还能画张像瞅瞅。
“先抬郝教授上去。”
“成。”两人架起遗体,拖回祭祀室。陈教授一见,扑上来就跪倒,嗓子都哭哑了。
周波没凑过去,只朝雪丽杨低声道:“底下该是精劫女王的线索,机关也清干净了。你们拿主意……要看就下去,不方便的话,我们拍完照就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知怎的,底下阴气重,凉得渗人。兴许是液氧挥发带的寒气,可……还是少待为妙。”
这话没全说透……方才在墓道里,他后颈汗毛一直竖着,像有双眼睛贴着脊梁骨盯他,黏腻又冰凉。
“低温容易让人犯迷糊,幻听幻觉都常见。只要没机关,咱们就下去看看。”
“等等!我也下去。”陈教授抹了把泪,声音发颤,“爱国是为西域文化倒下的,我不能让他白死。精绝的东西,我得替他啃透!”
周波嘴角一扯,没吭声。嘴上说得义正词严,真要不牺牲,他照样翻文献、抄拓片……谁信他非得搭条命才肯动笔?可他没拆穿,只领着人重新下墓。楚建和王胖子留在上面守绳索。
周波一落地,目光没往壁画上落,耳朵却绷紧了。他盯着石缝、盯着棺盖接缝、盯着墙角阴影……哪儿都不对劲。那股子寒意不是从皮肤钻进去的,是直往骨头缝里钻。时间越久,越像有东西在暗处数他心跳。
雪丽杨和陈教授已凑到虚线壁画前比划起来。周波心里其实也好奇老婆的模样,可俩人猜的那些,他早听过了。再听一遍,只剩点敷衍的好奇,没了初时那份心尖发烫的劲儿。
忽然,耳廓一跳。
他猛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都僵住了。这不是戏台子,不是纸面上的字……这儿一个疏忽,命就交代在土里。
“嗒。”
又一声,极轻,却像钉子楔进耳膜。
周波眼底倏地一凛,目光直刺向那具黑漆棺椁。
“雪丽杨!陈教授!快拍照、快记!小叶,你先上去!”他嗓音压得极低,“老胡,东南角,点蜡烛!”
点蜡?东南角?胡巴一和雪丽杨同时抬眼看他,眼神沉得厉害。胡巴一还故意问:“点蜡干啥?”
话是这么说,脚却已经往东南角迈了。周波没拆穿,眼睛死死咬住棺盖缝。
雪丽杨没多问,转身就调相机……咔嚓、咔嚓,快门声急得像催命。叶一心默默转身攀绳,一步没耽搁。她知道自个儿帮不上手,不添乱,就是最大帮忙。
胡巴一回来,挨着周波蹲下,声音压成一线:“发现啥了?”
“棺里有动静。”周波没眨眼,喉结滚了滚。
胡巴一脸色刷地白了半分。辽金古墓里那红毛粽子烧烂的腥气,又冲上鼻腔……若不是砸了琉璃顶引火,他们仨早成了干尸。
“咋办?我揣着黑驴蹄子,还有摸金福。”
周波一拍兜,掏出张黄纸符,二话不说按在棺盖四角。
“管它灵不灵,图个心安。”
“砰……!!!”
巨响炸开,震得石粉簌簌往下掉。上头叶一心三人全听见了。
周波心里骂了句脏话……果然是假符!他冲雪丽杨吼:“你俩快上!符给我!”
雪丽杨拽着陈教授刚跑两步,闻言一顿。这混蛋怎么知道她脖子上挂着摸金福?他没明说,可那眼神,分明是铁板钉钉认准了。
生死关头,她没犹豫,手指一勾,从衣领里拽出那枚吊坠……
摸金福通体漆黑透亮,在火光里泛着温润油光;尖端如锥,下端呈锥围形,嵌着数道金线,织成透地纹;符身刻着两个古篆:摸金。
胡巴一目光扫到那枚摸金福,心口猛地一沉……自己腰间也挂着一枚,火光底下照得清楚,两下一比,高下立判。他手没动,脑子却已转过几道弯:自己那枚是假的。不用细验,真假之间差着筋骨气韵,一眼就漏了底。
好在周波没开口讨要,不然这脸可真就撂地上了。可雪丽杨怎么会有这东西?莫非她也是摸金传人?可不对劲……摸金门里人人都懂分金定穴,她若真是同脉,怎会连东南角那支蜡烛变色都未察觉?
话音未落,东南角那支烛火忽地泛出幽绿,像浸了陈年胆汁,眨眼便灭了,熄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人凑近吹了一口冷气。
棺椁里“轰”地又响一声,盖子震得嗡嗡作响,似有东西在底下硬顶。
周波伸手接过摸金福,顺势按在棺盖正中。他指尖微凉,心里却明白:若真有血脉之力傍身,哪用得着这么费劲?小哥的血能镇邪,青龙血脉更不必说……只可惜,眼下全靠这枚铜符撑着。
符一贴上,棺盖再响,却纹丝不动。紧接着,棺内传出一声嘶叫,不像人嗓,也不似野兽,倒像铁皮刮过石板,又闷又钝。
周波眉梢略松,心知这符确有分量。发邱印的传说他听过,可到底有多厉害,眼下还摸不着边。
“胡巴一,你先上去。”
胡巴一愣住:“你一个人?多个人多双眼睛,总归稳妥些。”
“行不通的硬来我扛不住,好在符压住了它。你上去后搬石头压住洞口一半,留条绳子垂下来。”
胡巴一迟疑片刻,点了头:“我在上面接应,你快上来。”
周波没应声,只盯着棺椁,眼神绷得极紧。直到三人背影消失在洞口,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出口不被堵死,他跑起来,那粽子追不上。
心神一松,眼就尖了。他忽然瞥见墙根那几盏油灯。不对……这些灯不该亮着。蜡烛全灭了,唯独它们稳稳燃着,昏黄火苗里竟浮着一缕缕黑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眼角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