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和裴寂川也停下手上的事,靠在桌边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姜知眠垂眸看向面前那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浆果羹,鲜红的果子浮在软糯的羹上,甜润的香气扑进鼻尖。
她抬眼看向两个紧张又期待的小孩,心底软乎乎一片。
“这是你们刚刚一起做的?”
岑小朔认真点头:“嗯,挑浆果的时候掉了好几个,蜂蜜还洒到手背上。”他老老实实把刚刚做饭时的小插曲都说出来,不遮掩那些笨手笨脚的小纰漏。
小满也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补充:“我还不小心把浆果扒得滚到地上。”
姜知眠被两个小家伙逗笑,伸手,一手揉了揉一个的头顶。
“辛苦我们小朔,辛苦小满。”
岑烬缓步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低声打趣:
“两个小家伙从做完之后就一直记挂,生怕别人抢先端过来,怕你尝不到他们的手艺。”
岑小朔听见这话,脸颊更红,微微低下头,却没有否认。
小满也有点不好意思,往岑小朔身侧靠了靠。
姜知眠听得眉眼弯弯,笑意漾在眼底,低头拿起小勺舀起一勺甜羹送入口中。
入口瞬间就是浓郁的蜜甜,甜得有些过头,直直漫满整个口腔,盖住了浆果本身的清酸。
明显是两个小家伙拿捏不好用量,蜂蜜放得太多了。
算不上美味,却软糯温热,裹着两个幼崽笨手笨脚的心意,甜得人心头发暖。
姜知眠故意弯着眼,语气真诚又欢喜:“太好吃啦,是妈咪吃过最甜的浆果羹。”
话音落下,对面两个紧绷着身子的小家伙瞬间松了口气。
岑小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瓷碗,满眼雀跃。
小满也微微睁大眼,垂着的尾巴悄悄抬起来,轻轻晃了晃。
两人见妈咪吃得开心,忍不住也各自伸出小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点点羹汤,试探着尝了口。
下一瞬,两张小脸同时皱了起来。
齁甜的滋味直冲舌尖,甜得发腻,还有几枚浆果没有炖透,带着淡淡的涩酸。
岑小朔抿紧小嘴,耳尖瞬间红透,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小满也蔫蔫垂下狼耳,小小的肩膀垮了下去。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姜知眠,声音软软的带着愧疚。
“妈咪,太甜了……”
“我们没有把控好蜂蜜的量,不好吃。”
岑小朔攥紧小勺子,认认真真道歉:“对不起妈咪,下次我一定仔细看配比,不会做错了。”
小满也跟着轻轻点头:“下次我们会做得更好。”
看着两个自责又乖巧的小团子,姜知眠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放下勺子,伸手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脸颊,温柔哄着:
“哪里不好吃,特别棒。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我的宝宝已经超级厉害了。”
她顿了顿,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看着一脸期待的岑小朔,轻声补充:“下次妈咪亲自教你们做饭,到时候,我们小老虎也尝尝妈咪的手艺好不好?”
这句话像炸开的小烟花,瞬间点亮了岑小朔整张小脸。
方才的局促和愧疚一扫而空,少年气的稚嫩眉眼彻底舒展开,嘴角高高扬起,亮得惊人。
他用力点头,眼睛里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满心都是期待。
一旁的岑烬早已无声搬来两把小巧的幼儿餐椅,稳稳摆放在姜知眠身侧,挨着主位,高度刚刚好。
他身姿从容,缓步上前,弯腰伸手,温柔抱起岑小朔,稳稳将小家伙放进座椅里,细心扣好安全卡扣。
裴寂川紧随其后,动作轻柔地抱起安静乖巧的小满,轻轻安置在另一张餐椅上。
两个小小的座椅紧紧挨着姜知眠,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稳稳坐好,一左一右守在妈咪身侧。
餐桌旁氛围温柔又安稳。
小满坐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看着岑小朔。
岑小朔刚刚还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这会儿坐到妈咪身边,整个人却明显松快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幼崽那样兴奋得叽叽喳喳,只是嘴角一直偷偷翘着,眼睛亮晶晶的,连搭在餐板上的两只小手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小满看了一会儿,又悄悄看向姜知眠。
其实他也想让妈咪喂。
昨天妈咪抱他的时候很暖,摸他耳朵的时候也很舒服。
可是……
小满垂下眼睛。
他已经比小朔早认到妈咪了。
小朔才刚刚和妈咪相认。
不能抢。
想到这里,小家伙很快坐直了一点,主动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小勺子。
“妈咪。”
姜知眠侧过头。
小满握着勺子,很认真地道:“小满想自己吃饭。”
他说得乖乖巧巧。
可那双银灰色的狼耳却不像他说出来的话那么懂事,耳尖微微垂着,刚才看见姜知眠准备给岑小朔喂饭时,还很轻地动了一下。
姜知眠顿了顿。
哪里还能看不出来。
明明也想要。
偏偏还要忍着。
她心口一下软得不成样子,伸手揉了揉小满柔软的头发,又顺势捏了捏那只蔫下去的小狼耳。
小满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耳朵便不争气地在她掌心里抖了抖。
姜知眠看得又心疼又想笑。
这么小的孩子。
想让妈咪喂个饭而已,居然还要先想一想自己该不该。
她越想越气。
下一刻,一缕精神力毫无预兆地越过餐桌,“砰”地一下砸进裴寂川的精神海。
裴寂川握着餐具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
神色里难得透出一点茫然。
姜知眠凉凉瞥了他一眼。
裴寂川:“……”
两人对视两秒。
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光落到身旁坐得端端正正的小满身上,沉默了。
裴家的那些规矩,从小便教孩子克制、守礼,想要什么不能争,不能闹,更不能像普通幼崽一样毫无顾忌地撒娇索取。
从前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看着儿子明明想靠近自己的母亲,却还要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可以,他忽然也觉得那些规矩碍眼起来。
裴寂川伸手,连人带幼儿餐椅往自己这边轻轻拉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