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现在两家成了亲家,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
我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墙上的标本,连指尖都麻了,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柳晴雪慢慢松开勾住我领带的手指。
她退开半步,纤细的手掌覆在我的胸口,隔着衬衫,一点点将那条被拽出褶皱的领带抚平。
随着她抚平领带的动作,走廊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
我看着她。
刚才眼底那股翻涌的偏执和狂热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婉恬静、人畜无害的清纯模样。
连微微泛红的眼角,都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走吧,长辈们该等急了。”
她自然地转过身,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我的西装袖口,拉着我就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我像个被强行拖拽的提线木偶,双腿机械地迈着步子。
脑子里全是那句“两家成了亲家”。
完了。
这三年我换了三座城市,连老家过年都不敢回,就怕被她逮到。
结果她不仅找到了我,还把我嫂子变成了亲姐!
这女人的算计,深得让我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推开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喧闹声重新将我们包围。
主桌在舞台正下方,红底金字的“百年好合”背景板亮得刺眼。
我刚被柳晴雪拽到桌边,还没来得及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妈赵淑芬的声音就穿透了酒桌上的嘈杂,响了起来。
“哎哟,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脸上笑出了一朵花,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射。
坐在我妈旁边的,是一个穿着高定香奈儿套装、气质凌厉的中年贵妇。
那是嫂子的亲妈,也就是柳晴雪的母亲,林婉。
林婉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目光不露痕迹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带着丈母娘挑剔女婿的锋利。
“妈。”我头皮发紧,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强行拉开和柳晴雪的距离。
柳晴雪顺从地松开我的袖子,乖巧地走到林婉身边坐下,低眉顺眼地喊了声“阿姨好”。
这声阿姨喊得那叫一个甜,听得我妈眉开眼笑。
“亲家母,这就是晴雪吧?这闺女长得真俊,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
我妈热情地拉着柳晴雪的手,那是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随我,从小就乖巧听话,从不惹事。”林婉谦虚地摆摆手,视线又落回我身上,“这是陆辰吧?刚才听你哥说,你在海城做独立设计师?年轻有为啊。”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阿姨过奖了,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我真想大喊一声:阿姨!你管这叫乖巧听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宝贝闺女,当年在大学里能把一把水果刀徒手钉进实木桌子里!
但这话我不敢说,我怕被当场扭送精神病院。
“辰辰,发什么愣呢?”我妈在桌下踹了我一脚,挤眉弄眼地暗示,“晴雪是你嫂子的亲妹妹,刚才在洗手间那边碰上了?”
“啊……对,刚碰上,顺路就一起过来了。”我结结巴巴地圆谎。
柳晴雪弯起眼睛,对着我妈露出一个甜美羞涩的笑。
“陆辰哥哥刚才还帮我指路了呢,人挺好的。”
哥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白酒差点全涌到嗓子眼。
大三那年,她拿着刀架在情敌脖子上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软糯的调子。
“哎呀,这俩孩子站一块儿,还真挺般配的。”
旁边桌的大姑凑了过来,一开口就是老传统艺能。
“辰辰今年二十五,晴雪二十四,年纪正合适!亲家母,我看干脆亲上加亲得了!”
这大姑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摆手打断。
“大姑,你别乱点鸳鸯谱,我俩今天第一次见,这就认亲戚,多尴尬啊!”
我刻意把“第一次见”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试图提醒柳晴雪,大家装作不认识,各自安好。
谁知,柳晴雪根本不接我的茬。
她慢条斯理地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最新款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
白皙的手腕越过半个餐桌,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加个微信吧。”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陆辰哥哥,以后请多关照。”
这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我的心口上。
整桌的长辈全都停下筷子,笑盈盈地盯着我看。
我妈更是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催促道:“快扫啊!人家女孩子都主动了,你个大老爷们磨叽什么!”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滑得连手机都快拿不稳。
点开扫一扫的动作,活像是在拆炸弹。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个全黑的头像,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单字:雪。
发送好友请求。
对方秒通过。
看着聊天界面跳出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这哪里是加好友,这分明是在我的脖子上套了一条隐形的电子项圈。
而狗链的另一头,正牢牢攥在柳晴雪的手里。
“好了好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聊去。”
林婉笑着端起酒杯,招呼桌上的亲戚继续吃菜。
长辈们的注意力终于从我们身上移开,纷纷推杯换盏,笑声连连。
我如释重负地瘫在椅背上,抓起面前的玻璃杯,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
我的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触感。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顺着西装裤的布料边缘,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杯里的水剧烈晃荡,直接洒在了桌布上。
低头看去,长长的红色桌布垂在地上,挡住了一切视线。
但腿上的触感却清晰得让人发疯。
一只尖细的高跟鞋鞋尖,正贴着我的脚踝,一点一点,缓慢而又带着某种目的性地往上滑。
布料摩擦的微弱沙沙声,在嘈杂的宴会厅里,被无限放大。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圆桌对面。
柳晴雪正拿着一双干净的公筷,低着头,神色专注地剥着一只白灼虾。
剥好后,她将虾肉放进林婉的碗里,柔声开口:“妈,这虾新鲜,您多吃点。”
好一副母慈子孝、温婉乖巧的画面。
如果忽略掉桌布底下,那只已经顺着我的小腿骨,一路滑到我膝盖内侧的高跟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