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收回探查阵法的心神，睁开双眼。
陆小凤既然已经到了，叶孤城、西门吹雪、花满楼与福威镖局众人想必也在阵外等候。
只是陆小凤这个家伙，明知护山大阵深不可测，竟然还敢独自闯入，当真是胆大包天。
幸好自己此前只让幻阵自行运转，并未开启杀阵，否则便是陆小凤拥有接近大宗师的修为，也未必能够撑到他出手相救。
黄杰起身走出乾坤宫，身形腾空而起，直奔护山大阵入口。
与此同时，幻阵之内。
陆小凤已经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不断穿过茫茫白雾，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可无论他向哪个方向奔走，四周景象始终没有半点变化。
不见山石树木，也无道路。
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变得模糊不清。
陆小凤明明在不断前行，可每隔片刻，他都会重新回到最初站的位置。
“又回来了？”
陆小凤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边。
他方才特意在地面踩出了一道印记，如今那道印记赫然就在身前。
这意味着他全力奔行了数百丈，实际上却只是在原地绕圈。
陆小凤抿紧嘴唇。
他抬起手掌，真气向四面八方扩散，想要探查周围的环境。可真气刚离开身体数丈，便如泥牛入海，失去了联系。
“叶孤城！”
“西门吹雪！”
“花满楼！”
他接连喊了数声，声音却没有传出多远，便被白雾彻底吞没。
阵外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陆小凤闭上嘴。
护山大阵隔绝的不只是视线，还有声音、气息与武者的感知。身处其中，五感被强行封闭，任凭他如何探查，都无法判断方向。
他原本以为，自己即便无法破阵，也能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如今看来，这个想法实在可笑。
从踏入白雾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失去了退路。
“黄杰这家伙，究竟布置了一座什么阵法？”
陆小凤提气，再次施展轻功。
这一次，他不再随意变换方向，而是认准前方一路直行。
十丈。
百丈。
五百丈。
陆小凤将轻功催动到极限，体内真气飞速消耗。他确信自己始终没有转弯，更没有改变方向，可当他停下脚步时，方才留下的印记依旧出现在脚边。
“不可能！”
陆小凤转身，向相反方向奔去。
片刻之后，他又一次回到了原处。
四周白雾翻涌，从未发生过变化。
陆小凤额头冒出冷汗。
他在江湖中经历过无数危局，也曾被许多高手围攻，哪怕面对生死危机，也很少像现在这般立在原地。
至少面对敌人时，他还能看见对方，能够寻找破绽，也能凭借灵犀一指挡下致命杀招。
可这座幻阵根本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不见敌人与兵器，也无任何能够判断方位的东西。
他空有一身武功，却连该向何处攻击都不清楚。
“早听叶孤城他们的了。”
陆小凤摇了摇头。
叶孤城已经提醒过他，不可擅闯。
西门吹雪亲自拦在身前，直言阵中藏着致命杀机。
花满楼与林震南也接连劝阻，可他偏偏仗着自己是逍遥派护法，以为黄杰布置的阵法不会伤害自己，最终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如今倒好。
阵法没有主动攻击他，却也将他困得死死的。
继续这样下去，哪怕没有杀机，他也会因为真气耗尽，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陆小凤再次尝试数次，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无论向前、向后，还是向左右两侧奔行，最终都会回到原点。就连他跃向高空，也会在穿过层层白雾之后，莫名落回原处。
一切方向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黄掌门，你可千万要发现阵法不对！”
陆小凤抬头望着无边白雾，忍不住喊道：“我陆小凤还没有活够，可不能被困死在自家山门前！”
声音传入白雾，很快消失不见。
陆小凤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眉头拧紧。
他甚至开始怀疑，阵中的时间与外界是否相同。
自己只当过了片刻，阵外会不会已经过去数个时辰？
又或者，他已经在阵中奔走了数日，只是五感被幻阵迷惑，根本没有察觉？
种种念头接连涌现，陆小凤呼吸加重。
陆小凤再次施展轻功，身影不断冲入雾海，又一次次回到原处。到了最后，他连自己究竟跑了多少次都记不清了。
“我以后若是再乱闯阵法，我便不叫陆小凤！”
就在陆小凤停下脚步之时，黄杰已经来到护山大阵之外。
他站在白雾前方，只需借助阵法权柄，便能将陆小凤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在陆小凤眼中，自己已经全力奔行了极远。可在黄杰看来，这家伙始终围绕着方圆数丈的区域来回打转，时而向前狂奔，时而转身倒退，偶尔还腾空跃起，最后却又落回原地。
那副满头大汗的模样，与平日里的潇洒判若两人。
黄杰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道：“让你平日里到处惹事，如今总算吃到苦头了。”
阵中的陆小凤自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继续尝试，四周白雾忽然停滞下来。
下一刻，无形力量从阵外降临，笼罩他的身体。
陆小凤想要运转真气抵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紧接着，眼前景象变化。
原本遮天蔽日的白雾迅速远去，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寒风也从天山脚下迎面吹来。
陆小凤双脚落地，愣了片刻，随后大口呼吸起来。
外界的寒风扑在脸上。
哪怕天山寒气刺骨，也远胜那片诡异白雾。
“终于出来了！”
陆小凤抬起头，看见站在身前的黄杰，咧开嘴。
“黄掌门，我便晓得你不会见死不救！”
黄杰看了他一眼。
“你若再多闯几次，本座倒真想让你在里面待上几日，好好长长记性。”
陆小凤摸了摸两撇胡子。
“我这不是想替宗门试试护山大阵的威力吗？如今亲身试过，效果不错。别说外人，就连我这个护法都差点出不来。”
“你还有脸说？”
黄杰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都没有擅闯，偏偏你自作聪明。若非本座及时察觉，你便继续留在阵中转圈吧。”
陆小凤干笑两声。
“有掌门坐镇，我自然不担心。”
黄杰敛起笑容。
“你当真以为，这座护山大阵只是用来困人的？”
陆小凤收起笑容。
黄杰指着眼前连绵雾海，说道：“护山大阵分为幻阵、困阵与杀阵。你方才闯入之后，只触发了最外围的幻阵，所以只是五感被隔绝，方向被扰乱。”
“若本座此前开启杀阵，你踏入白雾的那一刻便会遭到阵法攻击。陆地神仙之下，任何人闯入其中，皆是有死无生。”
陆小凤停住动作。
“天人强者也不行？”
“不行。”
黄杰答道。
“杀阵一旦开启，阵内天地之力会化作无穷杀机。闯阵之人不仅无法分辨方向，也无法感知攻击来自何处。即便是天人强者，也会被耗尽真气，最终死在阵中。”
陆小凤回头望向白雾，喉咙动了动。
方才他只是被幻阵困住，便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若是在那种情况下再有杀招不断袭来，他别说寻找阵眼，连第一轮攻击都未必挡得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阵法？
分明是一座笼罩整座天山的绝世杀局！
陆小凤背后衣衫很快被冷汗浸湿。
“掌门，你这阵法造诣，当真与仙人无异。”
他收起笑容，说道：“陆地神仙之下有死无生，连天人闯入也无法活着离开。放眼九州，再也找不出第二座如此可怕的护山大阵。”
“少拍马屁。”
黄杰看着他，告诫道：“本座今日救你，是因为你误闯幻阵。日后若再仗着身份鲁莽行事，本座绝不会每次都替你收拾残局。”
陆小凤点头。
“掌门放心，有了这次教训，我以后绝不敢再擅闯阵法。”
他说完，才想起阵外等候的众人。
“对了，叶孤城、西门吹雪他们还在外面。我进入阵中这么久，他们已经等急了。”
陆小凤抬脚便要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离开，却被黄杰伸手拦住。
“你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出去与他们汇合。”
“你没有专属通道，就这样走入白雾，依旧会被幻阵困住。”
陆小凤脚步顿住，看向黄杰。
“我现在是在阵法里面？”
“不错。”
黄杰点头道：“本座只是将你从幻阵区域挪到了安全之地，并未直接送出护山大阵。”
陆小凤收回脚步。
方才那番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转眼又被困进去。
“那宗门弟子平日如何出入？”
黄杰没有解释，抬起双手，十指连续结出数道法印。
随着法印落下，眼前雾海翻涌。
厚重白雾从中间向两侧分开，两面高达数十丈的雾墙成形。一条宽阔的道路从黄杰脚下一直延伸到阵外，沿途光芒流转，原本混乱的方向与感知也恢复正常。
阵外，叶孤城、西门吹雪、花满楼与福威镖局众人已经等候许久。
陆小凤进入白雾之后，气息彻底消失，任凭众人如何探查，都无法确定他的处境。
西门吹雪始终按着剑柄，目光停留在白雾之上。
叶孤城没有贸然靠近。
就在众人准备另想办法之时，面前连绵无尽的雾海忽然向两侧分开，一条道路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
林震南屏住呼吸。
“通道出现了！”
林平之睁大双眼，看着两侧不断翻涌却无法越过道路半步的白雾。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看向通道深处。
以他们大宗师境界的感知，先前竟然无法从白雾中察觉任何变化。如今阵法自行分开，道路凭空显现，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征兆。
这等阵法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奇门阵法的认知。
陆小凤沿着通道走出，走向众人。
花满楼最先听见他的脚步声。
“陆兄，你没事吧？”
“差一点便有事了。”
陆小凤来到众人面前。
西门吹雪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说道：“我提醒过你。”
“这次是我鲁莽了。”
陆小凤没有反驳。
叶孤城问道：“阵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小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说道：“踏入白雾之后，视线、声音、气息与感知都会被彻底隔绝。外面的人无法窥探阵内，阵中的闯入者也无法判断方向。”
“我在里面全力施展轻功，向一个方向奔行数百丈，可每次停下，都会重新回到原地。无论前后左右，还是跃向高空，结果都没有任何不同。”
花满楼皱起眉头。
“连你的轻功也无法脱身？”
“别说脱身，我连自己究竟走了多远都无法确定。”
陆小凤说道：“那座幻阵能够扰乱五感，让人彻底失去对方向与距离的判断。若非掌门察觉异常，亲自将我移出阵法，我绝无法凭借自身力量逃出来。”
林震南搓了搓手。
他方才还以为陆小凤只是暂时迷路，可如今才明白，对方竟然从头到尾都被困在方寸之间。
陆小凤已经接近大宗师，轻功名震江湖，连他都无法摆脱幻阵，寻常武者闯进去，连自己怎么被困住的都不清楚。
叶孤城握剑的手收紧。
“这只是幻阵？”
“不错。”
陆小凤看向众人。
“黄掌门方才亲口告诉我，护山大阵分为幻阵、困阵与杀阵。我误闯之时，只开启了最外围的幻阵。”
“若是杀阵开启，整座大阵都会化作绝地。陆地神仙之下，闯入者皆有死无生。哪怕天人强者进入其中，也会被隔绝感知，在无穷杀机中耗尽真气，绝无活命机会。”
话音落下，通道外彻底安静。
花满楼看不见眼前雾海，却能听见周围众人的心跳加快。
林震南后退半步。
林平之望着两侧白雾，低下头。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松开。他一向相信手中之剑，可面对一座连敌人身在何处都无法感知的绝世杀阵，剑法再强，也很难找到出手的目标。
叶孤城看着白雾。
他与西门吹雪皆已踏入大宗师，放眼天下江湖，能够拦住他们的地方并不多。
可眼前这座护山大阵，竟然能够灭杀天人。
而这座绝世阵法，只是逍遥派用来看守山门的第一道屏障。
陆小凤看着众人的反应，开口说道：“这座护山大阵乃掌门亲手布置。阵外之人无法窥探内部变化，掌门却能掌控阵中一切。幻阵已经让我毫无反抗之力，若再开启杀阵，世间绝大多数高手踏入其中，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方才说，黄掌门的阵法造诣已经与仙人无异。”
“逍遥派有这座大阵守护，陆地神仙之下，任何人胆敢强闯天山，皆有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