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赛博城上空像蒙了层灰蓝色的油布。他坐在骑手站门口,慢慢吃着陈建国蒸的馒头。江晚在旁边给他绑袖口。顾长生已经把车推出来了。那车昨晚被陈旭亲手整过一遍,胎压、刹车、车灯全调到了最好。陈建国端了碗水,放在车筐里,说:“带着。别光顾着跑。”陈旭应下。他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起身拍拍手,跨上了车。
外卖箱里只有一箱盐。不是贵重东西。可陈旭知道,系统不会白给他派这种单。这单的难点从来不在货,在路。南仓北门,四道暗哨,一扇小门。车不能停,人不能下。货放到指定点,三秒内走。这是骑手站给南仓的信号。不挑衅,不示弱。只是告诉他们,骑手的车,能到你后门。陈旭把箱子扣好,朝江晚看了一眼。江晚点头。顾长生跟在后头,三人一前两后,出了骑手站。
清晨的赛博城还没完全醒。路边有人收垃圾,有人洗车。陈旭骑得极快。骑手之眼全开,整条街的路况像被提前画在他眼前。哪儿有坑,哪儿有减速带,哪个路口的红绿灯卡在两秒后,他全知道。江晚和顾长生在后头跟着,渐渐被拉开距离。陈旭没等。他知道,这次必须快。快得让清道夫的人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已经在巷尾了。
到了南仓北门,陈旭放慢速度。触地感知和骑手之眼同时铺开。北门静悄悄的。四个暗哨的位置像四团灰黑的影子,贴在墙根和旧岗亭后。陈旭没走直线。他骑车拐了个极小的弧,像被风送过去一样。到了那扇小门,他单脚撑地,从箱子里取出那箱盐,往门边半人高的铁台上一放。箱底刚碰铁台,陈旭已经坐回车座,拧下电门。整辆车像被拽走一样,无声滑入旁边窄巷。巷口,顾长生和江晚刚刚赶到。陈旭朝他们按了声极轻的喇叭。三人汇合,从旧货街绕回骑手站。清道夫的人,连他半个影子都没追上。
回到骑手站,陈旭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顾长生追上来,一脸兴奋:“陈哥,你刚才过北门,跟个鬼一样。我都没敢大喘气。”陈旭笑:“看见没有?骑手不是靠胆。是靠路。路看透了,人就快了。”他下了车,把外卖箱取下来。箱子里空了。陈旭没再说话。他知道,那箱盐会被清道夫的人看到。他们会查。会气。会连夜开会。可他们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陈旭要的,从来不是让他们疼,是让他们怕。怕这城里,有条线,他们封不住。
江晚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他。陈旭接过来,喝了两口。江晚说:“你送这箱盐,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陈旭说:“有。南仓的人,会想这盐是谁放的。是骑手站的人,还是他们自己人。只要他们开始猜,就开始裂。”江晚“嗯”了声。陈旭又说:“我让他们乱。越乱,我们越安全。”顾长生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陈旭拍了拍他后脑:“别光听。去把车都检查一遍。明天还有单。”顾长生应了声,跑开了。陈旭靠坐在门口,抬头看天。天已经大亮了。骑手站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和太阳叠在一起,像两盏灯。陈旭想,这城,他已经能看透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要踩在最准的那条线上。清道夫啊清道夫,你们封路,我开路。你们藏人,我找人。这赛博城,从今天起,要多一双眼睛了。陈旭笑了一下。江晚坐到他旁边,说:“你眼睛红红的,进去睡会儿。”陈旭说:“好。你陪我。”江晚没说话,只把头靠在他肩上。陈旭也没再说话。两人就那么在门口坐着,看着天,一点点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