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来了四个人,有一个带着毒蛇。”
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榕树杈上,盯着远处的海面。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剑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什么?”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得厉害,像是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四个人,一条船,正从西边过来。”簪仙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带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还有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条五步蛇。”
“五步蛇?”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部队学过野外生存,知道五步蛇是什么东西——剧毒,咬一口不及时救治,半小时就能要命。
“对。”簪仙的语气依然平淡,“他们打算先放蛇咬你,等你中毒了再动手。”
曹剑平的脑子飞速转着。四个人,带着毒蛇,从西边沙滩上来。他在村东头,赶过去要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里,他们能摸进村子,能放蛇,能干很多坏事。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里没有慌张,只有冷静的分析。
簪仙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担心,本仙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巴豆粉。”
曹剑平愣了一下:“巴豆粉?”
“对,巴豆粉。”簪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包里不是有一包吗?从 mainland 带来的,一直没用上。”
曹剑平想起来了。他确实带了一包巴豆粉。那是临走前一个战友塞给他的,说是在南方水土不服的时候用得上。他来了之后一直没闹肚子,那包东西就压在背包底层,都快忘了。
“巴豆粉能对付四个人?”曹剑平有点不信,“就算给他们下毒,也得让他们吃下去才行啊。他们又不是傻子,我递过去的东西能吃?”
“谁让你递了?”簪仙的笑声更明显了,“让他们自己喝。”
“自己喝?”
“对。”簪仙慢悠悠地说,“小友,你忘了这岛上有什么了?”
曹剑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大石磨盘。
村子西边入口处,有一块大石磨盘,是以前村里人磨粮食用的。后来没人用了,就一直放在那儿。磨盘旁边有一口井,井水清甜,是岛上最好的水源。从西边沙滩上来的人,要进村必须经过那块磨盘。天气这么热,他们划了这么久的船,肯定又累又渴。看到井水和磨盘上放着的杯子——
“你是说,在磨盘上放几杯水,里面下巴豆粉?”曹剑平的眼睛亮了。
“不错。”簪仙满意地说,“天热,口渴,看到现成的水,谁会不喝?”
曹剑平想了想,又皱眉:“可是他们有四个人,万一有人不喝呢?”
“那你就得让水看起来更诱人一些。”簪仙说,“比如说,在杯子里加几片茶叶,看起来像是有人喝过的,不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再比如说,在磨盘旁边放条毛巾,搭在那儿,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休息过。”
曹剑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完整的计划渐渐成形。
“还有,”簪仙补充道,“巴豆粉不能放太多。放多了味道重,能尝出来。放少了效果不够。一两杯水,放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就行。喝下去之后,少则半小时,多则一小时,保管让他们跑厕所跑到腿软。”
曹剑平忍不住笑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四个歹徒,鬼鬼祟祟地摸上岛,看到磨盘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摸进村子,正准备放蛇作恶,突然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然后——
“噗嗤——”他笑出了声。
“小友,此计如何?”簪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妙!太妙了!”曹剑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搞垮,省得我动手!哈哈哈!”
“善哉善哉。”簪仙也笑了,“老夫活了八百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人的肚子。”
曹剑平笑着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回住处。他翻出背包,在最底层找到了那包巴豆粉。巴掌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把巴豆粉揣进口袋,又去厨房拿了几只杯子,一个茶壶,一小罐茶叶。然后快步往村子西边走去。
月光下,那块大石磨盘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巨人。磨盘旁边确实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木板,防止落叶掉进去。
曹剑平先把井水打上来一桶,尝了一口——清甜甘冽,确实是好水。他把桶里的水倒进茶壶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巴豆粉,小心翼翼地往茶壶里倒了一小撮。
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很快就化开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又倒了一小撮,想了想,又倒了半撮。多点没关系,味道太重就加茶叶遮一遮。
盖上壶盖,晃了晃,让巴豆粉充分溶解。
然后他把茶壶放在磨盘正中间,旁边摆上四只杯子。每只杯子里都放了几片茶叶,看起来像是有人喝过、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他又从井台边捡了一条破毛巾——也不知道是谁晾在那儿忘记收的——搭在磨盘边上,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擦过汗。
退后两步看了看,嗯,完美。就是一副有人在这儿乘凉喝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曹剑平忍不住又笑了。
“来吧来吧,”他小声嘀咕,“渴了吧?累了吧?看到茶了没有?喝,使劲喝,喝完了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一泻千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这是春花硬塞给他的零食——剥了几颗,把花生壳扔在磨盘周围,又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这下更像了。有人在这儿喝茶吃花生,乘凉休息。
曹剑平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到榕树上,重新蹲好。
银簪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像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簪仙,”他在心里说,“这招你是跟谁学的?”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同门师兄弟,总是偷吃老夫的丹药。老夫劝了几次不听,就在丹房里放了一壶加了巴豆粉的茶。那小子喝了之后,在茅房里蹲了一整天。”
曹剑平又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不敢偷吃老夫的丹药了。”簪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再后来,他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专门治拉肚子。”
曹剑平笑得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
他正笑着,远处的海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曹剑平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个方向。月光下,海面上有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条船。
船上四个人。
来了。
“簪仙,”他低声说,“他们来了。”
“嗯。”簪仙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西边沙滩,十分钟后上岸。”
曹剑平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到林婉家。
林婉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来了?”
“来了。四个人,从西边上。”曹剑平的声音很快,但很清楚,“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去村西头等着。”
“你一个人?”林婉拉住他的手,“要不要叫其他人——”
“不用。”曹剑平握了握她的手,“人多了反而坏事。你在屋里,把门闩好,窗户关上。天亮之前,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林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小心。”
“放心。”曹剑平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关上门,插上门闩,又把窗户关好,然后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曹剑平跑到村西头,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好。这个位置能看到磨盘,能看到进村的小路,还能看到沙滩的方向。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的木棍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沙滩的方向。
月光下,四个黑影从沙滩上走上来。
第一个人脸上有道疤,月光照在那道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第二个人瘦得像竹竿,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袋子一动一动的,里面有东西在爬。第三个人矮胖矮胖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第四个人一瘸一拐的,正是昨晚被他赶跑的那个。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带了人来。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脚步很轻,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走了几分钟,他们到了磨盘旁边。
“等等。”疤哥停下来,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四个人站在磨盘旁边,东张西望。
“老六,你说的那个当兵的住哪儿?”疤哥压低声音问。
刘老六指了指村子东头:“那边,最东头的院子。”
“多远?”
“走过去五六分钟。”
疤哥点点头,正要继续走,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磨盘上。
茶壶,杯子,茶叶,花生壳,毛巾。
“这什么?”疤哥走过去,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有水。
“有人在这儿喝过茶。”竹竿凑过来看了看,“还是热的。”
疤哥把茶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茶香扑鼻。他舔了舔嘴唇——从南屿岛划船过来,两个多小时,又累又渴,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渴死我了。”地瓜在旁边抱怨,伸手就去拿杯子。
“等等。”疤哥拦住他,“小心有毒。”
地瓜的手缩了回去。
疤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这是他走江湖的规矩,吃东西之前先试毒。他把银针伸进茶壶里,搅了搅,拿出来看了看。
银针没有变色。
“没毒。”疤哥把银针收起来,拿起一只杯子,倒了杯茶,一口干了。
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甘甜,带着淡淡的茶香。疤哥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干了。
“好水。”他咂了咂嘴,“这岛上的井水就是好。”
地瓜和竹竿看他喝了没事,也抢着倒茶喝。刘老六本来也想喝,但被疤哥拦住了。
“你放哨。”疤哥说,“看有没有人过来。”
刘老六不情愿地站在路口,回头看着三个人咕咚咕咚地喝茶。
一壶茶,四个人喝,疤哥喝了三杯,竹竿喝了两杯,地瓜喝了两杯。茶壶见了底,疤哥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走。”他放下杯子,“办正事。”
四个人继续往村子里走。曹剑平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喝了,都喝了。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他悄悄跟上去,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子路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概三分钟,疤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竹竿问。
疤哥没说话,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没事。”他皱了皱眉,“可能是茶喝多了。”
他继续走,但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又走了两分钟,地瓜也开始捂着肚子。
“疤哥,”地瓜的声音有点发虚,“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竹竿也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疤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看来的路,又看了看前面的村子,咬了咬牙:“继续走,办完事再说。”
三个人忍着肚子疼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不到一百米,地瓜第一个撑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他捂着肚子,弯着腰,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得找个地方——”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噗——”
一个又长又响的屁从地瓜的裤裆里炸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四个人都愣住了。
地瓜的脸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咕噜噜”的声音比刚才还响。
“我、我憋不住了——”地瓜捂着屁股,夹着腿,弯着腰,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往路边的灌木丛里跑。
他刚跑进灌木丛,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放鞭炮。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弥漫开来。
竹竿闻到那个味道,肚子里也开始了翻江倒海。他“嗷”地叫了一声,也捂着屁股往灌木丛里跑。
疤哥的脸色铁青。他现在也明白了——那壶茶有问题。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但骂完之后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那叫声像是打雷,从肚子里一路滚下去,滚到肛门的位置,死死地顶在那儿。
疤哥夹紧双腿,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想往前走,但每走一步,肚子里就翻一个跟头,顶得他直吸气。
“疤哥——”刘老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你说呢!”疤哥吼了一声,吼完之后肚子里的压力更大了。他咬着牙,夹着腿,一步一步地往灌木丛里挪。
走了三步,实在走不动了。
“噗呜呜呜——”
一声比地瓜还响的屁炸出来,带着一股黄褐色的水雾。疤哥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妈的——”他骂了半句,后半句被肚子里的一阵剧痛吞没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滚带爬地冲进灌木丛,找了个地方蹲下来。
刘老六站在路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同伴在灌木丛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太和谐的打击乐。
臭味越来越浓,熏得刘老六直捂鼻子。
“疤哥,”他捏着鼻子喊,“咱们还去不去?”
“去你妈的头!”疤哥在灌木丛里骂,“老子腿都软了,还去个屁!”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老子拉完了再说!”疤哥说完,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涌,他顾不上骂人了,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的肚子。
曹剑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他不敢笑出声来,但实在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这招太损了。”
“损?”簪仙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这叫什么损?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对头来找麻烦,老夫在他喝的酒里下了巴豆粉,他拉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自己爬着回去的。”
曹剑平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来。
灌木丛里的交响乐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四个人蹲在那儿,一个比一个惨。地瓜最胖,蹲得最辛苦,两条腿直哆嗦。竹竿最瘦,蹲在那儿像根竹签插在地上。疤哥最惨,他喝得最多,拉得也最厉害,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蹲在那儿哼哼唧唧。
刘老六站在路上,急得团团转。他想跑,但又不敢一个人跑——疤哥的手段他清楚,要是敢扔下他们自己跑,回头疤哥能把他腿打断。
“疤哥,”他又喊了一声,“要不我先去探探路?”
“探你妈!”疤哥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他妈还想骗老子?那茶是不是你下的毒?”
“不是啊疤哥!”刘老六吓得差点跪下来,“我、我也不知道那茶有问题啊!我都没喝!”
疤哥想想也是,刘老六确实没喝。但这不能让他消气——他现在蹲在灌木丛里,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屁股火辣辣的疼,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明显还没拉完。
“等老子出去,”疤哥咬着牙说,“非把那个下毒的碎尸万段不可!”
“疤哥,”竹竿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说,“咱们还去找那个当兵的吗?”
“找个屁!”疤哥骂,“老子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去找人?等人家来找咱们吧!”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不用等,我来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曹剑平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一米八五的个头像一座铁塔。他手里提着那根木棍,不紧不慢地走到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灌木丛里的四个人。
“你、你是谁?”疤哥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当兵的。”曹剑平笑了笑,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怎么着,听说你们要找我?”
灌木丛里一片死寂。
四个人蹲在那儿,裤子都还没提上,屁股对着月亮,脸上全是惊恐。地瓜吓得连肚子都不叫了,竹竿的瘦脸白得像纸,疤哥的疤脸扭曲得像鬼。
“你、你——”疤哥结结巴巴地说,“那茶是你放的?”
“是啊。”曹剑平点点头,“好喝吗?”
疤哥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急,慢慢拉。”曹剑平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们。拉完了咱们再聊。”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地瓜第一个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哥!大哥饶命啊!我就是跟来看看的,什么都没干啊!”
“闭嘴!”疤哥骂他,但自己也心虚得很。
曹剑平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答得好,给你们一条活路。答得不好——”
他举起木棍,在月光下晃了晃。
四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第一个问题,”曹剑平竖起一根手指,“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竹竿的手一抖,那个编织袋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袋子口散开,几条蛇从里面爬出来,在月光下扭动着身体。
“五步蛇。”曹剑平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条,都是成年蛇。咬一口,半小时不要命也得残。”
他的目光转到疤哥脸上:“你们打算用这东西对付谁?”
疤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不说?”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编织袋旁边,用木棍挑起一条蛇。那条蛇有两尺来长,浑身青黑,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嘴里吐着信子。
曹剑平把蛇挑到疤哥面前。
疤哥的脸变成了绿色。
“别、别——”他的声音都劈了,“我说!我说!是、是打算放蛇咬你的!但我们还没放!真的没放!”
“没放?”曹剑平把蛇扔回袋子里,“要是放了,现在蹲在这儿的就不是你们,是你们抬着的我了。对不对?”
疤哥不说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第二个问题,”曹剑平竖起第二根手指,“谁让你们来的?”
疤哥看了刘老六一眼。刘老六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哥!大哥是我不好!是我起了贪心!”刘老六磕头如捣蒜,“我不该去偷东西,不该带人来找麻烦!大哥饶命!”
“偷东西?”曹剑平冷笑一声,“偷什么东西?”
刘老六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说。”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金子……”刘老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看到你们从地里挖出金子……”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是冲着财宝来的。
“还有呢?”
“没、没了……”刘老六磕头,“大哥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我就是看到金子,想弄点钱花,没别的意思!”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疤哥:“你们呢?也是冲着金子来的?”
疤哥咬了咬牙,点点头。
“打算怎么干?”
疤哥犹豫了一下,在曹剑平的目光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先、先放蛇咬你,等你倒了再……再去找金子……”
“然后呢?那些女人怎么办?”
疤哥不说话了。
“说。”
“就、就吓唬吓唬……”疤哥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想伤人……”
“没想伤人?”曹剑平指了指编织袋里的蛇,“带着三条五步蛇上岛,叫没想伤人?”
疤哥哑口无言。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四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背后,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把四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你们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个岛上的女人,是我的家人。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举起木棍,对着旁边一块石头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碗口大的石头碎成了几块。
四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今天给你们一个教训。”曹剑平把木棍扔在地上,“以后要是再敢上岛——”
他看了看那块碎石头,没说话。
四个人拼命点头。
“滚。”
四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沙滩跑。地瓜跑了三步,肚子又叫了,他捂着屁股,夹着腿,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急得直哭。
“大哥,”他可怜巴巴地回头,“我、我还得拉……”
曹剑平差点又笑了。他板着脸,指了指远处的灌木丛:“去,拉完了再走。把你们的蛇也带上。”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的灌木丛,又蹲了半个小时。等他们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刘老六和竹竿架着腿软的疤哥,地瓜一个人扶着树,四个人像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一瘸一拐地往沙滩走。
曹剑平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这招真是太绝了。”
“善哉善哉。”簪仙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老夫早就说过,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人的肚子。”
曹剑平笑着摇摇头,转身往林婉家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他走到林婉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林婉紧张的声音。
“我,小曹。”
门立刻开了。林婉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她上下打量了曹剑平一遍,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问。
“没事了。”曹剑平笑了笑,“四个人,都跑了。以后应该不敢来了。”
林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曹剑平走进院子,“就是想起来好笑。”
“好笑什么?”
曹剑平把巴豆粉的事说了一遍。林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你给他们下巴豆粉?”她笑得直不起腰,“让他们拉肚子?”
“对,四个人蹲在灌木丛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林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疼。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她擦了擦眼泪,“你可真损!”
“不是我损,是簪仙的主意。”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林婉笑够了,站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小曹,”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曹剑平笑了笑,“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林婉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说完,脸就红了。
曹剑平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了:“就一下?”
“那你想怎样?”林婉红着脸瞪他。
“至少得两下吧?”
林婉被他逗笑了,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吧?”
“差不多了。”曹剑平笑着说,“剩下的晚上再说。”
“谁跟你晚上!”林婉推了他一把,“快去睡觉!天都亮了!”
曹剑平笑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站在院子里,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此刻带着温柔的笑,好看极了。
“林婉姐,”他说,“你今天真好看。”
林婉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小声说了一句:“快进去睡觉,别贫了。”
曹剑平笑着进了屋,倒在床上。累了一夜,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了,但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陪着他。
“簪仙,”他迷迷糊糊地说,“谢谢你。”
簪子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睡吧,小友。
窗外,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照在桃花岛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里,十五个女人围着他笑,笑得像春天的桃花。
“小曹,你醒了没?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香兰姐,我还没醒……”
“那你醒了再吃,我给你温着。”
“香兰姐,你真好。”
“少贫嘴,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