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站起来,沿着房间的内墙走了一圈,在房间最里侧的墙面上发现了又一道接缝线——比前一道更窄,像是用更精确的工艺压合的。
她蹲下来,沿着那道接缝线的边缘用手指压了一下,确认了它确实是一道门的轮廓,门板的表面没有涂层,是裸露的深灰色金属面,边缘没有密封条。
面板表面没有按钮和指示灯,只有一道细长的凹槽,凹槽的宽度大约半指,深度刚好能容纳一根普通粗细的金属棒。
“这道门不太一样,”她把凹槽尺寸和深度在意识中标注了一遍,然后把铁钎的尖端放入凹槽,沿着凹槽的走向滑动,确认了它的延伸方向和平直度,“这道门用的不是电磁或者感应锁,是机械锁。需要一根特定尺寸的金属钥匙才能打开。”
她从那排物资箱和工具堆中拿起一柄长撬棍,撬棍头部的宽度刚好能嵌入那道凹槽。
她把撬棍的头部沿着凹槽的方向插入,确认了撬棍的头部跟凹槽的尺寸匹配之后,施加了一个向下的压力——凹槽内部传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锁芯内部的零件在受到压力后重新调整了位置。
门板边缘出现了一道缝隙,门板没有被完全顶开,但密封条已经脱开了。
“撬棍比钥匙还好用。”她侧过头说。
程火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把那根撬棍的头部从凹槽中退了出来,沿着那道缝隙的方向把镐刃插了进去,镐刃沿着缝隙向下延伸,刀刃在接触门板边缘时带起了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如果这门是机械锁,那它内部应该没有备用电源。你继续压住撬棍,我来控制镐头的深度。”
姜暮烟把撬棍的头部重新插入凹槽,施加了持续的压力。
程火沿着那道缝隙的方向继续推进镐刃,在接触了多次之后,门板边缘的那道缝隙扩展成了一线松动的空间——门板的密封条完全脱开了,门板跟门框之间的间隙扩大到了能透过一线光线的宽度。程火把镐刃从缝隙中退出,把镐头靠在地面上,“可以了。”
姜暮烟把撬棍从凹槽中退出,站起来,用双手握住门板的边缘,朝外拉动。
门板在拉开的过程中带起了一声持续的金属摩擦声,被两侧的墙壁切割成了一段均匀的余响,在空气中拖了一道持续的低频尾音,然后消散在墙壁的折角处。
门板后方的空间比她预想的更暗。她举起油灯,朝门板内侧照了一下。
那是一个大约十几平方米的空间,天花板比外面的房间更低,像是一间被压缩出来的附属室。
房间内部没有货架,没有物资箱,只有一面墙跟前排区域完全不同的墙面。
那面墙上覆盖着一层旧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没有纹理,没有涂漆,只有一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高度的垂直接缝线,像是一道被刻意隐藏的门,正在用它的平整度和均匀性标记着它的存在。
姜暮烟在那道垂直金属接缝线前面蹲了下来,把油灯放低,让光线贴着地面照向那道接缝线的根部。
接缝线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宽度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画过,像一页被裁切过的旧书页正在用它的边缘标记着两个相邻部分的接合面。
油灯的光线沿着那道垂直接缝线的走向缓慢地向上移动,在整个移动过程中,接缝线的宽度和深度都保持着均匀,没有出现偏移、交叉或中断,像一道被精确校准过的切口。
在到达天花板高度时,接缝线的末端收束成了一道细窄的横向线条,沿着天花板表面延伸了一小段,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矩形轮廓。
“这是一道完整的门。”
她说,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信息,正在用它自身的完整性标记着封条的状态,“它的轮廓完全闭合,四边都收束在同一个平面内。而且这道门的尺寸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样——它更大,更方正,建造标准更高。”
程火侧身挤过门板外侧的缝隙,在她旁边蹲下来,也顺着那道矩形轮廓的走向看了一遍,“那你知道怎么打开吗?”
“先试试看。”她把手掌贴在金属板表面,用精神力向内部延伸过去。
那层金属在她精神力的接触下呈现出一种比前几道门更密实的结构,像多层复合板材叠压在一起形成的旧质层。
她的精神力穿过那层复合结构,触及了金属板内侧的空间,那是一个房间——比外侧的两个房间更大,天花板更高,内部的空间结构也比外部的房间更复杂。
“里面空间不小。”她站起来,沿着那道矩形轮廓的走向走了一遍,在矩形轮廓的四个角上依次停了一下,确认了每个角的位置和角度,“而且内部有设备在运转。”
“设备?”
“不是照明设备,是一种低频的、持续运转的机械声。”
她沿着门板边缘继续探查了一遍,在矩形轮廓的右下角附近发现了一处凹陷——那处凹陷的位置,像是一个被刻意预留的接口。
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凹陷的边缘摸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形状和深度,“这是一个钥匙槽。”
她从铁箱里取出那根铁钎,把铁钎的尖端插入钥匙槽中,沿着槽壁的内侧滑动了一圈,确认了钥匙槽内部的宽度和深度,然后把它从钥匙槽中退了出来。
“这个钥匙槽的规格跟前面那道门的机械锁不同,更窄更深,像是需要一根特定形状的钥匙才能转动。用撬棍来应付它恐怕是不行了。”
“那怎么办?”程火问。
“把它拆了。”姜暮烟站起来,把那根铁钎放回铁箱里,“既然它有钥匙槽,那说明这道门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用钥匙打开它的。如果没有钥匙,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打开它——把门板从门框上拆下来。”
她走回房间中央,从铁箱里取出一根旧撬棍和一把短柄锤。她把撬棍的头部插入门板边缘那道极细的缝隙中,用短柄锤沿着撬棍的柄身施加了一系列持续而稳定的冲击力。
撬棍的头部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沿着门板边缘的缝隙向前移动了大约一指宽的距离,带起了一连串低沉的摩擦声,在两侧岩壁之间来回反弹着,像一层被持续推动的旧水层正在从它的边缘向中心缓慢地扩展它的波幅。
林春和方晚也各自拿起了工具加入,门板的边缘在反复冲击下逐渐脱离门框,原本紧密贴合的缝隙被扩展到一根手指的宽度。
程火把撬棍换了个角度,沿着门板底部的边缘插入,确认了工具的接触位置和方向后,他施加了一组连续的撬动力。
门板的底部在持续的撬动下开始缓慢地朝外移动,门板的倾斜角度在移动的过程中逐渐加大,从贴合状态变成了一个细微的倾斜角,正在缓慢地偏离它原来的位置。
“再拉一下。”姜暮烟把撬棍从门板边缘退出来,双手握住门板的一侧边缘,施加了持续而稳定的拉力。
门板在她的拉动下缓慢地朝外移动了一段距离,门板的内侧空间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股持续的低频机械声随着门板的展开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来自房间深处某个持续运转的设备,正在用它自身的节奏标记着这个房间确实保持着活跃状态。
她把油灯举到门板内侧,灯光照亮了内侧空间的轮廓。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天花板的高度接近四米。
房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比外间那根柱子更粗的旧式结构柱,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涂层,涂层表面没有刻痕。柱体的顶部延伸到了天花板内部,连接着上层的承重结构。
房间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比外间更高的金属柜架,柜架上的物品用旧布包裹着。
柜架左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完整的暗色面板,面板表面排列着一排极细的指示灯。
那些灯的排列间隔均匀,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横向队列,大部分指示灯都处于熄灭状态,只有中间的一盏还在亮着,颜色偏冷,亮度微弱但稳定,像是在用它自身的持续明灭标记着系统的一部分功能还在运转。
“主控室。”姜暮烟的目光从那排指示灯上移开,落在房间更深处的方向,“这里才是这个设施的核心。那排指示灯是这个房间正在接收着来自某个深层的信号。只不过信号传输过来的时候已经衰减了,所以只有中间那一盏还在亮着。”
她走到柱体侧面,在柱体背面的高度恰好齐胸的位置,嵌着一块旧式的旧金属板。她把油灯举到金属板表面附近的位置,看到了那行字迹和标志。她借着油灯光线辨认了片刻,“地下城入口管理站。下辖联络中心。编号011。”
“这个设施不是普通的物资存放点,它是一个入口管理站,控制着通向更深处的通道和节点。编号011,表明它在这片区域的地下层中起着重要的连接作用。
编号011的管理站应该不止有这一间房间,应该还有更多的通道和房间分布在这片区域下方,延伸到更深的位置。”
她沿着房间内墙走了一圈,在靠内侧的墙面上找到了另一道矩形轮廓,“这一道的尺寸比之前那道更大,密封条更完整。它在管理站的节点结构中应该承担着更重要的区域划分功能。”
程火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沿着那道矩形轮廓的边缘用手指压了一遍,“那你打算打开它吗?”
“先不开。”姜暮烟把手从那道矩形轮廓上收回来,“先把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和物资整理清楚。这道门既然比前面那些都大,那它后面的空间应该也更大。”
她侧过头朝门板的方向望了一眼。土和灰依然蹲在通道入口外侧的空地上,目光依然落在通道入口的方向。
在那道持续的低频机械声的背景中,它们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和一致的间距,像正在等待着新一轮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