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身在地,行五体投地的大礼,显得极其虔诚恭敬。
等到天地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彻底消散,两人几乎同时直起身来,神色平静地坐回莲台,仿佛刚才那番顶礼膜拜从未发生过。
洪荒天地广阔无边,暗流从未停歇。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巫族的世界,正在酝酿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洪荒的大动作。
接引那张本就愁苦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悲凉。
他低声对身旁的准提说道:“老师已与天道相合,往后这洪荒便是我们这些未来圣人的天下了。
只是方才我感悟天机,竟算到你我还欠红云老祖一桩极大的因果。
若不解决,只怕将来劫难连连,道途难平啊。”
先前在紫霄宫中听道时,他们并未察觉此事,直到鸿钧合道、天机补全,这桩因果才清晰地浮现出来——当日紫霄宫中的让座,可是关乎圣位的因果,实在太重,几乎无法偿还。
准提听罢也是眉头紧皱,沉默半晌,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丝狠色:“师兄,你说若是红云身死道消,这圣位因果……是不是就算两清了?”
“师弟,你……”
“师兄不必多虑,你只管参悟天道,早日借着鸿蒙紫气证得圣位。
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我自有办法了结这桩因果。”
准提说着,面上那抹狰狞已经悄然收起,恢复成往日悲悯祥和的模样,只是眼底寒意逼人,杀机暗藏。
“鸿蒙紫气是何等至宝,红云既非道祖亲传,又无圣位在身,论实力更是远不如通天之流。
这样的宝物,他凭什么握在手里?”
说到此处,准提不再掩饰心中所想——红云手中那道鸿蒙紫气,他已势在必得。
既然当日红云在紫霄宫中将圣位让给了他们师兄弟,那么将这成道之基一并让出来,岂不是更圆满的事?
接引闭目良久,终究叹息道:“师弟便放手去做吧,事后自有为兄来周旋。
西方贫瘠,东方却有四位圣人即将出世,我西方只有你我二人,必须双双成圣,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太阳星上,帝俊与东皇太一相对而立,神色都有些凝重。
道祖合道,对他们来说虽是好事,却也令局势变得更加紧迫。
“兄长,”
东皇太一沉声道,“道祖虽说法则亦可证道,终究艰难。
依照鸿钧道祖所示,那些得了鸿蒙紫气的,恐怕不久便能成圣。
到那时对我妖族将大为不利。
何况巫族抢先一步占据天庭,立下‘巫族’之名,我们已经落后许多。
你我二人必须尽早成圣,否则别说未来的圣人时代,单是巫族,就足以将妖族逼到洪荒的绝境。”
帝俊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危机,巫族这次突然出手,确实让妖族措手不及。
可想而知,占尽先机的巫族此后必将飞速壮大,把妖族远远甩在身后。
他们曾经击退过巫族一次,但下一次呢?在那浩瀚大道功德的灌注之下,十二祖巫恐怕早已踏入准圣之境。
兄弟二人与祖巫交手多次,深知一旦祖巫成就准圣,实力将会发生何等可怕的蜕变。
若不成圣,妖族的前途只怕步步艰难。
东皇太一的目光仿佛能刺穿太阳星熊熊燃烧的火焰,直直投向遥远的东西交界之地——那座名为万寿山五庄观的山峦。”道祖从未明言红云可成圣,他也并非道祖嫡传**。”
他声音沉冷,“既然如此,他凭什么手握那道鸿蒙紫气?那可是通往圣位的基石。”
“连后土都已获紫气加身,你我贵为妖族之主,理当也各有一道才对。”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但在此之前,我妖族必须尽快完成立族大典。
此事拖得越久,对我族越是不利。”
与此同时,万仙山深处的仙庭之中,东王公眼底闪过一抹精芒,随即传令调集四方仙军。
连巫族那等只懂蛮力的粗野之徒都能得到鸿蒙紫气,他身为道祖亲封的洪荒男仙之首,岂能落于人后?
红云老祖当年在紫霄宫中自愿放弃圣位,那他便不配继续持有鸿蒙紫气这等成圣至宝。
东王公抬头望穿三十三重天宇,视线落在那巍峨耸立的天庭之上,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
若是他的仙庭能入主天庭,该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被巫族那群莽夫占据,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眼下巫族坐镇天庭,自称统御洪荒天地,反而让他这仙庭之主的地位显得不伦不类。
既然巫族能通过祭祀天地获取大道功德,他仙庭自然也能做到。
毕竟,他是受天道正式册封的洪荒男仙之首。
没错,无论是男仙之首还是女仙之首,都是天道赐予的果位。
在这果位加持下,修行速度将大幅提升。
若非如此,那些眼高于顶的洪荒大能们,又怎会甘心屈居于东王公麾下?
“若能汇聚大道功德与磅礴气运,我的修为定能再进一步,斩出恶尸!”
北海之上,怒涛翻涌。
鲲鹏展翅而起,锐利如剑的目光穿越长空,同样锁定了万寿山的方向。
道祖既已合道,如今正是谋夺红云老祖手中那道鸿蒙紫气的最佳时机。
区区红云,何德何能占据这等成圣至宝!
无垠血海深处,冥河老祖静候着十二品业火红莲的绽放,也将视线投向了万寿山。
鸿蒙紫气——他冥河同样势在必得。
此刻,鸿钧合道的举动,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将洪荒之中无数大能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红云老祖身上。
毕竟,鸿蒙紫气关系着成圣之机,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
不周山巅,通天脸色几度变化。
方才那道骤然降临的凛冽杀机,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杀机来得突兀而恐怖,当今洪荒之中,能让他感到如此威胁的,恐怕只有鸿钧一人。
那么——
“鸿钧已经察觉我身怀混沌珠了么?”
通天低声自语,随即明白是自己近来行事太过张扬,反而引起了鸿钧的疑心。
鸿钧收割洪荒气运,自有其独特手段。
而通天如今未将半分气运外露,自然显得蹊跷。
当今天地间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唯有混沌珠。
鸿钧只需稍加推演排除,便不难锁定目标。
但通天并未过多在意。
暴露便暴露了。
若在从前他或许会心生忧虑,如今却已不必。
合道之后的鸿钧即便想杀他夺宝,也已不可能——天道不会容许。
短期内,鸿钧应当不会现身。
但依照原本的天命轨迹,待到妖族濒临溃败之际,鸿钧必将再度出世,阻止巫妖两族的决战,为妖族争取喘息之机。
因为无论是天道的谋划,还是鸿钧的布局,巫族都不能永远担任天地主角。
他们终须与妖族同归于尽,就像昔日的先天三族一样。
“可如今的洪荒命数,终究和从前不一样了……”
通天轻轻一叹。
等到鸿钧再度现世之时,恐怕将会亲眼见证后土证道成圣的景象!
他继续向上攀登。
越是接近山巅,所承受的压力便越是骇人。
那不仅是作用于肉身的重负,更有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深沉压迫——那才是真正令人敬畏的威压。
通天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九转玄功,渐渐发觉那股精神上的重压非但没有害处,反而成了绝佳的磨砺。
他的意志在这股压力下反复锤炼,变得愈发纯粹坚韧,连元神都透出更加明澈的光泽。
他并不着急。
如今距离圣人出世还早得很——连女娲都尚未开始造人。
依照洪荒既定的轨迹,女娲将成为鸿钧之后第二位证道成圣的存在,享有人族带来的磅礴气运与功德。
而其余几位圣人,实际上也都是借了人族气运的东风,才得以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说穿了,人族要是迟迟不现身,这洪荒世界的圣人时代就永远只是个空谈。
而造人最要紧的三样东西——九天息壤、三光神水、先天葫芦藤,眼下全在通天手里攥着,一样不少,也缺一样不行。
通天不点头,人族就出不来——这便是他最大的倚仗。
他若不肯,任凭老子那几位得了鸿蒙紫气,圣位也是镜花水月。
此时的天庭深处,巫族的仪式已准备得七七八八。
巍峨的祭坛拔地而起,只差最后几步,便能正式尊奉后土为巫族共主,将那浩瀚无边的种族气运集于她一身。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后土却把帝江几位祖巫叫到了跟前。
一番密谈后,帝江他们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盘古神殿,不知又在暗中安排什么。
百年光景一晃而过,通天已行至不周山巅附近。
恰在此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自三十三重天外滚滚而来,传遍了洪荒的每一处角落:
“大道为证,父神共鉴!今我后土,立为巫族共主,尊号巫帝,统率全族,执掌洪荒天地!”
洪荒众生心头俱是一震。
无数潜修的大能者骇然变色——谁也没料到巫族竟会推举共主,更没想到坐上这位子的不是帝江,而是十二祖巫里最年轻的后土。
巫族这步棋,究竟意欲何为?
没等众人想明白,后土的声音又一次响彻天地:
“吾以后土之名,以巫族共主之位,册封盘古通天为巫族巫神,与我族共享滔天气运!伏请大道明鉴!父神垂察!”
这消息宛如第二道炸雷。
通天竟成了巫族的巫神,分润巫族气运!十二祖巫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连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等于是将巫族庞然的气运白白割了一块给外人,代价不可谓不重。
虽说通天与十二祖巫交情匪浅,也算盘古血脉,可对巫族而言终究是外姓。
如今竟心甘情愿分出一份种族根基,这份决断,绝非寻常魄力所能及。
“巫神”
二字,绝非虚衔,它代表着某种至高的权柄。
倘若将来通天对巫族起了异心,巫族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把全族的命运,交到了一个外人手里。
没有人猜得透,十二祖巫为何下这样一步险棋。
混沌深处响起隆隆雷音,大道应允了巫族的**。
紧接着,漫天功德金光如雨洒落,看得洪荒一众大能眼热心烧。
不过是立个共主、封个巫神,竟能再得大道功德?这也太过便宜!
昆仑山巅,老子失神间,竟扯断了自己一绺白须。
他身形微微一滞,面上虽波澜不兴,心底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灼热的妒意如同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巫族巫神!
老子素来瞧不起没有元神的巫族,视他们为只懂蛮力的莽夫,可对巫族那浩瀚如海的种族气运,他却没法不动心。
尤其在巫族入主天庭之后,那份气运更是磅礴得令人窒息。
当年紫霄宫千年讲道临近尾声时,道祖鸿钧便已点破:大气运与大功德,既能助人更快参悟鸿蒙紫气,踏足圣境,也可令成圣后的修行之路走得更快更稳。
往日对巫族有多轻蔑,此刻便有多眼红——那样磅礴的气运,实在叫人垂涎。
若是谁都沾不到边,倒也罢了,大家都没有,也就没什么可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