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巫族向大道立誓，情势便截然不同。
大道一旦应允，哪怕是天道，也不得不认下这个结果。
由此引发的震荡，远超想象。
洪荒天地的气运本就有定数，巫族抢先一步立族，口称奉盘古大神之名执掌此界，听起来竟也合乎情理。
就这一下，他们几乎将这个量劫中大半的气运牢牢握在了手中。
妖族即便此刻跟着立族，也只能分到些残渣碎末。
双方的起点，瞬间便拉开了难以追赶的距离。
以那十二祖巫的头脑，绝不可能谋划出如此精密的局。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
通天！
鸿钧的视线如同锐利的钉子，紧紧锁在通天身上，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若这一切真是通天在背后布局，那就说明，他也窥见了洪荒未来的走向。
但这怎么可能？鸿钧自己也是在开始合道之后，才逐渐看清天地演变的脉络，通天凭什么能够做到？至于推演测算，就更不可能了，以通天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完成如此庞大的推算。
鸿钧心绪有些纷乱，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当面质问通天？他还不至于如此天真，通天断然不会承认，问了也是徒劳。
这是盯上我了。
通天心中漠然闪过这个念头。
鸿钧那灼灼的目光，他自然有所察觉，却并未在意。
即便鸿钧真猜出此事背后有他推动，眼下也奈何不了他。
至少此时此刻，鸿钧还不敢对他动手。
巫族已然立族，妖族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紧随其后宣告立族。
到那时，巫妖之间的劫难便将正式拉开序幕，而圣人接连现世的时代，也将随之到来。
若是少了他通天，这圣人时代便不完整，由此牵动的因果，即便是鸿钧也会感到棘手——那将扰乱天道的演化进程，带来连他也难以承受的后果。
帝俊与东皇太一兄弟二人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向鸿钧行了一礼，便率领十大妖神冲出紫霄宫，心急如焚地赶回洪荒。
他们完全能够想象，眼下妖族内部恐怕已乱作一团。
巫族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需细细谋划。
眼下最棘手的是，巫族已在名义上占据了“大义”
，这才是最令人头疼之处。
紫霄宫中，众多洪荒大能神色变幻不定。
巫族这突然之举，让他们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执掌洪荒天地？那日后巫族是否也会将手伸向他们？这才是最让人忧心之处。
伏羲与女娲想得更深些，不约而同望向通天，恰好迎上通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兄妹二人心头同时一凛。
他们立刻明白过来——巫族立族之事，背后必有通天插手，说不定正是他一手推动。
这实在令人心惊！幸好，他们兄妹与通天还算有些交情，况且先前回绝了妖族的拉拢，未曾选错立场。
伏羲与女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以及一丝后怕。
他们完全能够想到，巫族这一出手，妖族将承受多大的压力，种族气运只怕会一落千丈，那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妖族……这下可难了。
“巫族如此狂妄，难不成连将来的圣人也要听从他们的号令？”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这般莽夫，合该灰飞烟灭！”
老子与元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巫族越是强横，对他们而言便越是不利。
那意味着即便日后成圣，恐怕仍要受巫族掣肘。
自然，真到那般境地，巫族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可任谁头顶突然压下一座大山，心里总归不会舒畅。
老子与元始这番话，恰恰道出了许多人心中所想。
鸿钧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巫族行事越发张扬，竟敢擅自更易洪荒大势。
偏偏他阻拦不得——自巫族宣告立族那一刻起，洪荒便已踏入了巫妖量劫的漩涡。
纵为圣人，亦不可轻易插手扭转轨迹。
巫族崛起本是天道轮回应有之义，这一纪元注定属于他们。
眼下种种变故虽与原本轨迹略有出入，终究未脱大数范畴。
天道虽显怒相，却也无可奈何——大道功德护持之下，只要巫族不犯下**人怨的大恶，纵是鸿钧与天道联手，也动不得他们分毫。
“巫族立族，乃洪荒大势。”
鸿钧只留下这句淡然言语，便挥退殿中诸多修士，唯独留下老子、元始、女娲、接引、准提五人。
最后这千年讲道，分明成了关门**的私授功课。
万年讲道至此圆满。
通天未在留下之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既是惩戒先前之事，亦表明既非嫡传，便无格外点拨的道理。
圣人终究存着私心，难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
走出紫霄宫时，通天只是淡淡一笑。
鸿钧的心思他如何不懂？只是于他而言，这些早已无关紧要。
那最后千年所授的斩三尸精要与修行体悟，对老子等人或许珍贵，于他却毫无意义——他要走的道，本就不是这条路。
回到洪荒天地，通天直上三十三重天。
如今的三十三重天戒备森严，各处要隘皆有巫族强者镇守。
但见到通天身影，所有守卫不仅未加阻拦，反而恭敬相迎。
自巫族立族那日起，帝江早已将通天形貌传遍全族，自然不会有人认错。
“通天兄弟来得正好！”
十二祖巫齐聚殿中，帝江迎上前来朗声大笑，喜色盈面，“此番若非你指点，巫族岂能占得这般天大的机缘！”
寻得三十三重天并立族成功，巫族所得好处实在惊人。
海量大道功德灌注之下，十二祖巫竟悉数踏入准圣境界，堪称一步登天。
更兼洪荒气运与天庭本源交汇加持，尽数归于巫族之身，其中裨益难以估量。
若按常理修行，十二祖巫想要臻至准圣何等艰难？他们不仅需参悟法则，更要淬炼祖巫真身。
双重修行耗费的不仅是漫长岁月，更是海量资粮。
正因如此，在原本命数里，直至巫妖量劫终结之时，帝俊与东皇太一已达准圣圆满，而十二祖巫中最强的帝江也不过准圣后期。
虽战力惊世，境界终究差了一筹。
倘若当初十二祖巫皆为准圣圆满，除非洪荒圣人公然插手、站在妖族那边，否则绝不会有两败俱伤之局——妖族怕是早已被碾得粉碎，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十二祖巫修为精进之速，远比过往轨迹中来得迅猛。
只要巫族不自行踏入绝路，占得如此先机之下，这一量劫中妖族注定难以翻身。
遥想龙汉大劫时，若先天三族未曾自寻死路、未将洪荒搅得怨气冲天，恐怕至今仍是天地主角。
祖龙、始麒麟与元凤在那磅礴种族气运冲击之下，早该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之位。
可惜三族征伐过甚，致劫数降临，终被天道所弃。
如今有他指引前路，巫族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帝江将前事细细道来，通天听得暗自庆幸——幸好来得及时。
否则这座天庭，恐怕仍会如原本命运那般落入妖族之手。
他可以想象，倘若此地真被妖族先行占据，即便日后巫族强行攻占，鸿钧也必会借天道之名逼迫巫族退出，将天庭交还妖族。
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在原先轨迹里，巫族曾杀上天庭几乎覆灭妖族，鸿钧却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拦，更颁下万年休战之令。
这分明是刻意拖延，为妖族争取喘息之机。
偏袒之意，实在太过明显。
而这一次，鸿钧纵然还想拉偏架，恐怕也没那个机会了。
见巫族始终依循自己铺设的道路稳步前行，通天心中颇为安然。
只要他们不乱来，一切便好。
穿过混沌的迷雾，通天跟着十二位祖巫走进了盘古神殿。
殿外混沌翻涌，而紫霄宫里，一直静观其变的鸿钧脸色忽然一沉，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
果然，巫族近来种种不寻常的举动，背后都有通天的影子。
这个跳脱天命之外的变数，竟已悄无声息地布局到了如此地步，往后的洪荒，还不知要被他搅起多少风浪。
在鸿钧眼中，万物沿着天道定好的轨迹缓缓运行，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只有这样，一切才尽在掌握，他也才好隐在幕后，从容拨动命运的丝线。
以身合道，实非他所愿。
鸿钧同样在寻找脱出天道束缚的那一线可能。
老子等人听见道祖那一声冷哼，心头同时一紧，却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一向淡然的鸿钧露出这般神情。
“通天，鸿钧给了我这道鸿蒙紫气，如今该怎么处置？”
后土掌心一托，一缕紫蒙蒙的气息浮现出来。
自从生出灵识，她已经能隐约感知到这紫气中蕴含的玄机——那里面流转的，是浩瀚如星海的天道法则之力。
方才只是稍稍感应，后土便觉得自身对大地法则的领悟又深刻了几分。
帝江与其他祖巫也纷纷看向通天，仿佛在等待他的决断。
不知不觉间，这位外来者竟成了十二祖巫之间拿主意的人。
“鸿蒙紫气确实是好东西，”
通天开口，“它堪称天道基石，亦是成圣之凭依，内藏规则秩序，借助它参悟大道，能省去不少功夫。”
“可这东西终究带着缺陷。
一旦靠它证道，哪怕是走混元大罗金仙的路子，也终究会落入天道的牢笼里，再难挣脱。”
天道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好处给你了，弊端也摆在眼前。
用或不用，全凭自愿，抉择之权交在你手。
可面对天道圣位的**，这世间又能有几个人忍得住？
没有。
通天直接伸手，接过了那缕天道紫气。
后土没有阻拦，任由他取走，神色间不见半分犹疑。
“这道紫气暂且由我收着。
等你证道之时，我自会给你更好的。”
通天没有再多解释。
此时话说得越多，日后可能留下的痕迹就越深。
十二祖巫不像他，身怀遮蔽天机的法宝，若是被天道窥见计划，难免横生枝节，这不是通天想看到的。
紫霄宫中圣位已定，洪荒即将步入圣人辈出的时代。
巫族虽然抢得一线先机，可要真正扭转天道定下的大势，依旧千难万难。
天道大势如同奔涌向前的长河，巫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洪流中勉强分出一道支流。
除非这道支流壮大到能彻底改变长河的走向，否则终究会被主流吞没，至多让河道显得宽阔些许。
圣人临世，天道秩序只会越发牢固，任何变数都难容其间。
所以，巫族必须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混元大罗金仙。
通天的语气斩钉截铁。
天道圣人受制于天，唯有混元大罗金仙超脱在外，才能稳住巫族亲手开辟的这条新路。
“巫族，需要一位共主。”
在通天看来，确立巫族共主，远比分散力量来得紧迫。
如今的巫族实力强横，十二祖巫皆为准圣，压制妖族绰绰有余。
可一旦进入圣人时代，这点优势便荡然无存。
眼下最要紧的，是集全族之力，推出一位混元大罗金仙，而且必须是其中顶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