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经此一役，两族之间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剩下不死不休。
混沌深处，紫霄宫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轻轻落下。
鸿钧收回目光，神色稍缓——那两只金乌，倒也不算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周山脚下，巫族大营内。
“那只杂毛鸟，居然把扶桑古树炼成了灵宝，还一直藏着掖着！”
祝融一拳捶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帝江盘坐在石台上，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声音却沉稳：“这次虽然没有完全达成目的，但也重创了妖族的元气。
没个几万年，他们缓不过来。”
他顿了顿，环视围坐的十一位兄弟姐妹，“可今日一战，也照见了我们的短处。
帝俊与东皇太一都已踏入准圣，而我们之中，仅后土到了大罗后期。
若再这样下去，下次败的就是我们。”
他语气沉重，众祖巫皆默然不语。
今日若非后土及时回护，局势早已崩坏。
实力的差距，**裸地摆在眼前。
“能看见不足，便是好事。”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通天现身而出，衣袂拂动间，仿佛带着天外清气。
十二祖巫先是一惊，随即纷纷起身见礼。
帝江苦笑道：“本想夺了那扶桑古树赠予道友，谁知……反被算计了一道。”
通天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掠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之局，看似两败俱伤，实则埋下了更长远的因果。
你们可知，巫族真正缺少的，并非只是境界？”
众祖巫闻言一怔，纷纷抬眼望向他。
通天的几句话像一阵风拨开了迷雾，让十二位祖巫心中豁然开朗。
帝江却仍有些不甘，摇头叹道：“可惜了那株扶桑古树，本是天地间难得的灵根，若是能落到道友手里……”
“身外之物，得失不必太过在意。”
通天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后土，“你们巫族承袭大地浊气而生，体魄强横无匹，却也因这浊气拖累，元神始终微弱难成，难以感悟天道玄机。
这才是你们迟迟无法突破准圣境界的根本原因。”
后土心中微动，轻声问道：“道兄的意思是……”
“斩却浊气束缚，凝炼纯粹元神。”
通天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厚如钟鸣，“唯有元神澄澈通明，才能真切感应天地法则，推开准圣之门。
而你——”
他望向后土，“是十二祖巫之中，最接近这条道路的人。”
大帐里一时寂静下来，只听得帐外山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回响。
那株古老的扶桑神木被炼成先天灵宝，又融入了太阳星深处的真火，威力已然达到骇人的地步，连帝江那强横的祖巫之躯都能烧穿。
通天暗自思忖，东皇太一之所以将扶桑古树炼化，恐怕与自己当初夺走混沌钟脱不了干系。
若按原本的轨迹，这神木该被移植到汤谷，依旧位列十大先天灵根，不会变成这般杀伐之器。
看来，自己这只手又一次搅动了洪荒的天机。
“不过，此番也并非全无收获。”
帝江从烛九阴手中取过一只布袋，递向通天，“这是从妖族宝库里夺来的，约莫占了其中半数积蓄，便赠予道友了。”
帝江举止大方——自然，其中对巫族修行有益的宝物早已被留下，余下这些，虽于祖巫无用，对通天却是一笔不小的资财。
通天倒有些意外，没料到巫族出手如此阔绰。
袋中不少物事，于他而言确有大用。
对方既以诚相待，自己也不该吝啬。
如今十二祖巫最根本的困境，无非修炼时日尚短，实力不及东皇太一等人。
他们走的肉身打磨、法则证道之路，本就比旁人艰难许多。
“你们眼下最缺的，应当是时间。”
通天开口道，“若我能为你们多挤出九十万载光阴，可否借此踏入准圣之境？”
“九十万年？！”
后土神色一动，随即明悟——通天执掌时间大道，自有扭曲光阴之能，“以我如今修为，最多五十万年，便可突破准圣。”
“我也差不多。”
“我稍慢些，约需百万年。”
……
祖巫一一说出自身所需时日，通天听罢点头：“既然如此，第三次紫霄宫讲道，除后土外，其余十一位皆可不至。
如此，又能多出三千年。”
对帝江等人而言，听道本就可有可无，不如留在盘古神殿中潜心修炼来得实在。
十二祖巫皆无异议。
若非为了陪伴后土，他们早不愿踏入混沌紫霄宫——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昏睡罢了。
“那便在盘古神殿中进行吧，此处安稳，也不惧妖族来袭。”
通天应下。
“叮！请宿主前往盘古神殿完成二次打卡。
任务奖励：盘古精血三滴、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改。”
通天心下微动。
这系统倒是及时，此番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眼下妖族应当还未创出周天星斗大阵，否则先前一战，东皇太一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藏掖。
倘若巫族能掌握这改良版的神煞大阵……往后巫妖之争的结局，倒真令人有些期待了。
步入盘古神殿，系统即刻提示打卡完成。
奖励已存入仓库。
虽不是初次前来，通天仍感到心神震撼。
不愧为盘古心脏所化之物，这座神殿的威能，恐怕不逊于任何一件先天至宝。
只可惜，十二祖巫从未想过将其炼化……
想到此处，通天忽然神色一凝，脱口问道：“帝江，你们可曾尝试炼化这盘古神殿？我看此殿殊异，若能炼为己用，威能绝不逊于先天至宝。
无论用以镇守气运，或是应对诸事，皆如虎添翼。”
他是打心底这么觉得的——盘古的脊梁化作不周山，撑起了整片洪荒，连圣人都得心存敬畏；那双眼睛变作太阳和月亮，光芒不输任何先天至宝；那一口磅礴正气便能化作诸天庆云，连弑神枪都刺**。
既然如此，他心脏化成的神殿，又怎么可能简单？
帝江慢慢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岁月的沉厚：“当年我们也不是没试过炼化这座盘古神殿，可到底还是没能成功。
这里面就像另一个没有边际的大世界，凭我们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把它收为己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浮起一丝无奈。
谁都知道盘古神殿藏着无法想象的威能，可他们这群祖巫只能守着这座宝山，怎么也搬不走它，心里那份憋闷，实在难以言说。
通天见了也没多问，抬手便在神殿一角布下了一片法则笼罩的区域。
那里的时间流逝被整整扭曲了三百倍，外面过去一千年，这里面就相当于三十万年。
帝江和其他祖巫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打磨肉身不比修炼法力，光吞吸天地灵气远远不够，得靠岁月一点点熬炼，是慢工出细活的功夫，急也急不来。
通天微微点头，心里却忽然一动：后土的元神虽然也弱，但比起帝江他们却要强上不少，如果让她试试完整的九转玄功，会不会有所转机？
至于其他祖巫，他根本就没考虑。
他们的元神根基太过薄弱，就算拿到全本**，恐怕也挽回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通天转身就找到了后土，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她听。
“或许……真可以一试？”
后土目光轻轻闪动，显然有些心动。
巫族传承的九转玄功其实只是残卷，专修肉身的部分正好契合巫族特性，而关乎元神修炼的篇章，他们从未接触过。
“好。”
通天也存了几分验证的心思，当下便将完整的**传了过去。
片刻之后，后土那原本黯淡的元神表面竟然漾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只是这光芒并未持续太久，又渐渐熄灭下去。
“还是不行。”
后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失望，“就算**齐全，我的元神也只强了一丝，本质上并没有改变。”
她能感觉到元神有一点点增长，可那点变化实在太微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通天沉默了下来。
果然，想让巫族孕育出完满的元神，绝不是容易的事，其中的难关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助后土凝聚正常元神。
任务完成奖励：鸿蒙紫气一道，大道功德百万，九秘之‘前字秘’进阶版。”
通天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这奖励倒是丰厚——鸿蒙紫气自不用说，是成道的根基，加上他原本已有的一条，以及日后注定到手的那道天道紫气，他手中就将汇聚三条之多。
大道功德虽好，可他如今积攒的功德早已堆积如山，对此早已不再心动。
至于那“前字秘”
，专修元神，能窥探前因、预知后果，倒是颇为实用。
不过，要让后土生出真正的元神，绝不是轻易能成的事。
他忽然想起原本洪荒岁月里的那段记载：后土身化九幽，开辟轮回之后，似乎就借着功德之力孕育出了元神，从此化为平心娘娘，而祖巫后土之名，再未出现。
功德——关键果然在这里。
通天心头豁然开朗。
后土补全轮回是顺应天道的大功德，天道赐福之下，她才得以蜕变。
既然如此……
“我有办法了。”
他抬起头，语气肯定。
后土立刻看向他，眼眸里漾开期待的光。
对通天，她向来信任。
“只是眼下还需遮掩天机，万万不可让天道察觉。”
通天补充道，神色严肃。
这是最要紧的一环——后土即便真要生出元神，也必须等到巫妖大战的尾声，绝不是现在。
天道不允许，鸿钧也不会答应。
后土向通天解释，盘古神殿本身就有遮掩天机的力量，即便是天道法则也无法渗透进来，只要她留在这里，天道就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好，那便先尝试一番。”
通天一抬手，便将百万大道功德尽数灌入后土那原本虚弱的元神之中。
在这洪荒天地间，功德是万金难求的至宝，无论何物，只要沾上一丝功德，便能脱胎换骨。
若是炼入兵器法宝，更是能成就无因果、不沾劫数的功德圣器。
正因如此，功德在洪荒之中比什么都珍贵，说是硬通货也不为过。
后土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震得心神一荡，随即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
百万大道功德——这可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几乎绝迹的东西，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常理衡量。
但她来不及细想，功德入体的瞬间，她便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开始膨胀、凝实、生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壮大起来。
通天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果然，功德对巫族元神的温养与点化确有奇效。
以百万大道功德为根基，助后土的元神恢复至寻常修行者的水准，应当不在话下。
“不过，若是只到寻常水准，倒也未必够用。”
通天心念一转。
反正此番所得的奖励足有千万之数，只用百万反倒显得小气。
想到这里，他又将一百万大道功德打入后土元神之中。
两百万功德加持之下，那元神成长的速度愈发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