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也配踏进这等清净之地?”
殿内骤然一静。
下一刻,无数道目光如同冷箭般射向元始。
紫霄宫中听道之人,大半并非先天道体,元始这话简直是将满堂人都贬了进去。
不少身影已暗中攥紧了拳头,眼中腾起怒火。
老子闭了闭眼,额角隐隐发胀。
他心中何尝没有相似的念头,可这话怎能摆到台面上说?简直是自惹麻烦。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冷了下来。
他们兄妹人首蛇身,自然也在“披毛戴角”
之列。
低低的议论声从各处角落蔓延开来,有人嗤笑,有人讥讽:
“联合外人算计自家兄弟,这般行径,怕是连禽兽都不如吧?”
“正是,还摆什么清高架子……”
元始猛地站起身来,怒目扫视殿内:“谁在说话?站出来!”
无人应答。
数千道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没有人替他开口,也没有人为他解围。
元始气得脸色发青,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许多人心底冷笑:打不过通天,还收拾不了你元始?就算你兄弟二人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身,可我们这么多人,真要动手,胜负还未可知。
十二祖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浑身肌肉悄然绷紧,战意隐隐升腾。
只要通天稍作示意,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
对于老子和元始,十二祖巫向来没什么好感,早就存了动手的心思。
同为盘古所化,三清之中,通天对待他们的态度,与那两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本是同源而生,一为元神所化,一为精血孕育,说起来本该如手足兄弟般相互扶持。
可老子与元始压根瞧不上祖巫,张口闭口便是“蛮夷”
,没少冷言冷语地讥讽。
祖巫们性情刚烈,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若不是顾及通天的情面,早就对三清不客气了。
真当他们十二祖巫是好拿捏的么?
通天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向身旁的四不像说道:“这位是你二师伯玉清元始,这位是大师伯太清老子,还不快上前见礼。”
四不像虽对元始满心不喜,仍依言上前,拱手行了礼,唤了声“大师伯、二师伯”
老子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元始却连眼皮都未抬,反而冷冷一哼:“麒麟余孽,也配入我三清门下?这等洪荒罪族,合该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通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二哥,我收徒何时轮到你来指摘?既然如此,这三清之名,不要也罢!”
紫霄宫中,一众洪荒大能全都怔住了。
谁也没想到,通天竟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来——这几乎是要斩断三清之间的因果牵连了。
尽管三清往日里也有些摩擦,可从未闹到这般地步。
不少目光悄悄投向元始,心下都觉得今日这事,纯粹是元始在无理取闹。
人家收徒,你不认便罢了,像老子那样置之不理也就是了,何必咄咄逼人,甚至喊打喊杀?
四不像是始麒麟的幼子不假,可他身上并无半分罪孽气息,反而隐隐笼着一层祥瑞金光。
说他该当形神俱灭,只怕连天道都不会认可。
“通天!”
老子终于坐不住了,语气带着急迫,“此话不可再说。
三清终究一体,岂能轻言断绝?”
所谓三清一体,并非虚言。
只要这份关联不断,三人的气运便彼此相连,多少能共享裨益。
如今通天气运正盛,老子与元始明里暗里都沾了不少光。
若真就此断了缘分,损失可就大了,老子自然不愿。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只朱红葫芦:“这里面装着十几枚七转金丹,正合你修行之用。”
这已是老子眼下修为所能炼制的极限,这一葫芦丹药送出,也够他心疼许久。
四不像望向通天,见老师微微颔首,才双手接下:“谢过大师伯。”
“元始!”
老子侧目低斥。
元始面色不豫,勉强掏出一件下品先天灵宝,随手抛给四不像。
四不像收下礼物,不冷不热地道了谢。
它看得分明,自家师父与这两位师伯之间,情分早已稀薄如纸。
通天也没再追究。
三清分家的时机还未到。
别看鸿钧道祖尚未露面,若他此刻强行斩断与老子、元始的关联,那位恐怕真会出手干涉。
况且,为这点争执闹到分家,理亏的反倒是自己。
既然老子和元始都已给了见面礼,这事便暂且搁下吧。
殿内众人看了一场三清险些撕破脸的戏,各自心满意足,只觉精彩得很。
可惜最后没能真分家,否则怕是更有看头。
不过经此一事,不少人心底也暗自嘀咕:和通天一比,老子、元始的气量着实窄了些,甚至有些配不上“盘古正宗”
这名号。
论实力,眼下这两位,恐怕连十二祖巫都未必敌得过。
“道祖驾到——”
昊天童子的唱喏声忽然响起,紫霄宫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齐齐躬身:“拜见道祖!”
鸿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床之上,仿佛对殿中方才的**全然不知,径直开始了讲道。
鸿钧的道音再次回荡在紫霄宫中。
这一回,他讲述的是大罗之上的玄奥境界——准圣之道。
殿内一众洪荒大能无不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已至大罗金仙圆满的,更是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半字。
东皇太一与帝俊交换了一个眼神;冥河老祖暗自握紧了元屠、阿鼻的虚影;鲲鹏道人目光闪烁;老子垂眸不语;元始则微微皱眉。
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掠过前方那道青衫身影——通天。
许多人心中浮起同一个念头:此子修为如此深不可测,只怕早已踏入准圣之境。
若非如此,同为大罗,差距怎会如此悬殊?不少大能已在心底发狠,待此番听道结束,自身突破之后,定要让通天为往日种种付出代价。
通天**原地,心神却最先捕捉到的,是道台上鸿钧气息的微妙变化。
那股天道气韵愈发纯粹浩瀚,几乎与这方天地的法则融为一体。
他心中了然:鸿钧已然踏上了以身合道的险途。
这条路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是与天道意志的一场漫长博弈。
若能胜天半子,便可挣脱束缚,超脱天道代言之位,窥见更广阔的风景;若不能,便难免沦为天道傀儡。
只是……这一步,何其艰难。
他心念微动,身后一株古朴茶树的虚影悄然浮现。
枝叶舒展,道韵流转,将自身与后土、帝江等十一位祖巫,连同女娲、伏羲以及座下的四不像,一并笼罩其中。
奇异的道韵弥漫开来,除却帝江等十位祖巫因元神受大地浊煞侵蚀过重、难以承接这般元神层面的感悟之外,后土、女娲、伏羲等人皆心神沉静,渐渐步入深层次的悟道之境。
后土能得此机缘,是因她诞生最晚,前十一祖巫已吸纳了海量煞气,使她元神比兄长们清明许多,方能受这悟道古茶树的荫庇。
鸿钧所讲大道,包罗万象,阐述天地至理。
通天悄然取出一缕澄澈如琉璃、锋芒内蕴的本源之力——正是他蕴养多年的剑道本源。
他将之纳入元神,借着讲道的浩瀚道韵,开始全心参悟剑之法则。
他生来便与剑道相亲。
若非如此,冥冥之中的轨迹也不会将诛仙四剑引向他;那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分化之时,亦不会独独化出那柄注定与他相伴的青萍剑。
如今,他对剑道法则的领悟虽仅有三成火候,却已胜过寻常初入准圣者许多——那般境界,通常也不过掌握一两成大道法则罢了。
在先天道胎特质、悟道古茶树玄妙加持以及圣人讲道的浩瀚道韵共同灌溉下,通天对剑道的理解开始飞速增长。
缕缕无形却极尽锋锐的法则道韵,自他周身缓缓弥漫开来,竟隐隐约约勾勒出一片虚幻的疆域。
那里剑气纵横,意理交织,仿佛自成一方剑道的国度。
高台之上,鸿钧目光微动,似有所觉,视线轻轻落在通天身上。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这孩子,修为又精进了。
那株悟道古茶树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大,自己此刻所讲述的大道精义,恐怕已被那灵根悄然烙印。
鸿钧心知肚明,却并无阻止之意。
若在成圣之前,他或许会对通天生出忌惮,甚至动过扼杀的念头——此子身怀重宝,进境惊人,照此下去,证道成圣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但如今他已登临圣位,才真切体会到这个境界是何等超然。
圣人之下,若无至宝护持,生死当真只在一念之间。
自然,像通天这样手握数件先天至宝护道之人,又另当别论。
除非……他真的能走通那条几乎绝迹的古老之路——以单一法则证道,重现混沌神魔的辉煌。
否则,终究难以对圣人构成真正的威胁。
只是,法则证道,路远且艰。
鸿钧看着通天周身愈发凝实的剑道气息,心中暗想:眼下进境快,是因为有古茶树与讲道相助,尚在前期。
越往后,大道法则越是晦涩深奥,每进一步都需耗费无穷岁月与心力,纵有悟道古茶树,其效用也会逐渐减弱。
待他将一门法则参悟到九成极致时,便会明白,那最后一步的屏障是何等坚不可摧,那看似咫尺的距离,是何等遥不可及。
鸿钧的思绪,在此微微一顿。
他自己,便是被那最后半步牢牢困住,任凭神通广大、岁月无穷,亦不得寸进,终究未能重返混沌神魔的本真面目。
天地之间,洪荒世界自有其规则约束,那条通往法则证道的路途被天道牢牢压制,除非远离此界,踏入无尽混沌虚空,方有一线冲破桎梏的可能。
就如那杨眉大仙,早已超脱此路,成就混元大罗金仙,逍遥于天道之外。
虽因天道压制不得重返洪荒,却也自在超然,无拘无束。
忽地一声轰鸣,老子周身气息暴涨,竟在刹那间顿悟己道,直入准圣之境。
法力奔涌之间,他恍然明白:原来通天昔日能以一人之力震慑群雄,凭的便是这般境界。
准圣执掌大道法则,其威能绝非大罗金仙可比。
然而,当老子目光落向通天身畔流转的凛冽剑意时,神色再度震动。
上次是雷霆大道,此番竟化作锋芒毕露的剑道——他这师弟,竟已参透两种法则之力!老子强压下心头波澜,又一次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准圣强弱,本非法则多寡而定,重在领悟深浅。
但若境界相仿,所掌法则越多,自然威势越盛。
何况剑道主攻伐,最是擅战。
老子不由暗叹,目光掠过通天身前那株若隐若现的悟道古茶树。
若得如此至宝相伴,自己又何愁不能参悟更多大道?他手中的悟道之物虽也非凡品,但比起通天的神树,简直是云泥之别。
没过多久,元始亦破境而入准圣,气势陡然攀升。
他抬眼望向通天,目中战意隐隐流动,似有出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