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政雯一开始算盘打得很清楚。
她默许配合宋溪竹和鞠知悦的挑拨,任由两人不断制造事端。
想着等她们离间裴记礼和温宁的关系,只要局面彻底失控,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攻击裴记礼的时候,再以旧识的身份站出来。
她社交软件上也有小两百万的粉丝,到时候再出手帮裴记礼澄清,陪他熬过这场舆论危机,他一定会感念她的好。
到那时,裴记礼和温宁产生隔阂,而她是唯一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和裴记礼之间的关系,一定能回到从前,甚至比从前更近。
可没想到,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何政雯只是想利用宋溪竹造势翻盘,不是真的想把裴记礼整死。
想到网上那些恶毒的语言,何政雯此刻心里既无措,又后悔。
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宋溪竹还是没有现身。
何政雯不敢在公共场合声张,躲到卫生间才给宋溪竹打电话,质问道:
“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买了这么多黑稿,你不知道裴家是什么背景吗?你要是想死别拉我下水。”
宋溪竹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愉悦:“现在热度这么高,他们要是敢撤热搜,那不正好证明了裴记礼心虚?”
何政雯觉得自己被耍了,火更大了:“可我没说要搞死他!”
宋溪竹被她这兴师问罪的口气整笑了:“那些照片不都是你提供的吗?现在倒是装起圣人了。奉劝你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是想过河拆桥,我不介意拉你下水。”
何政雯被宋溪竹几句话狠狠戳中软肋,心底又凉又慌。
她总算看清,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坦荡大方,反而阴险得可怕。
她确实不能再轻举妄动。
网上挨几句骂只是小事,可一旦整件事的真相被扒出来,被裴家查到她参与其中,等待她的只会是实打实的官司和追责。
巨大的慌乱和后悔瞬间压垮了她。
何政雯烦躁地按灭不断弹出消息的手机,干脆直接关机。
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双腿发软,身体一点点顺着墙面滑落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指缝溢出,瞬间打湿了掌心。
她真的太蠢了。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夸她聪明,人缘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永远亮眼拔尖,从来都是被人羡慕的那一个。
可偏偏在裴记礼这件事上,她蠢得无可救药。
她为什么一时糊涂,傻傻凑上去,亲手给别人递刀,帮着外人伤害自己真心在意的人?
她反复扪心自问,她对裴记礼到底是爱,还是只是不甘心他不属于自己?
事到如今,局面彻底失控,一地狼藉。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
裴记礼处理完下午闹事的那帮私生,回到家已经凌晨了。
他也看了些网上的帖子,除了讨论他自杀的前女友,还有一个热度很高的新帖,就是自称他的网恋对象。
那个博主锤的有理有据,时间线都离的清清楚楚,下面很多人都在骂他脏,骂他不干净。
徐束也看到这个帖子,心里也慌的不行,当初拿裴记礼照片网恋的时候没想过会闹出这样的事。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网恋对象,本来最近都打算线下坦白了,没想到直接被对方爆到了网上。
徐束在原贴下面疯狂解释,可是没人信,都在嘲笑他是几块钱一条的水军。
裴记礼看着满屏的恶意,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慌。
他很清楚,温宁一定刷到了这些铺天盖地的造谣黑料。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温宁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
裴记礼指尖微微发紧,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他分不清她是生气了,还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又或者,是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心里对他产生了芥蒂。
他从前没什么底线,没有软肋,更没有惧怕失去的东西。
对他而言,世俗评价、旁人眼光,从来都不值一提。
可自从有了温宁,他第一次有了顾虑,有了软肋,总是害怕惶恐。
因为太害怕失去了,所以这些天的幸福对他来说很痛苦。
仿佛已经预知这样的幸福一定会被人用力打破,而他又被推回起点,沉默的看着一切。
他只能笨拙的去维护这段感情,像在没有尽头的射线上走钢丝,不知哪天会失去平衡跌得头破血流。
他现在真的太喜欢温宁了。
现在最怕的,就是她会听信网上这些虚假谣言,会和那些陌生人一样,觉得他不堪,觉得他脏。
……那怎么办?
裴记礼站在电梯里,指尖反复按着楼层键,目光不停在跳动的电梯数字和手表之间来回切换,焦躁难安。
漫长的等待过后,电梯终于抵达楼层。
屋内没有开灯,整片空间沉在静谧的黑暗里。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他清晰看见沙发上蜷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是温宁。
她侧着身子蜷缩在沙发里,双臂环着自己,睡得并不安稳,无助又单薄的样子,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裴记礼去洗了手,俯身想把女孩抱回卧室。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腰侧,怀里的人便瞬间惊醒。
温宁惺忪地睁开眼,睫毛轻颤,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你终于回来了……现在几点了?”
她睡前一直拿着小号,在网上一条条反驳那些造谣抹黑裴记礼的言论,打字打到手机彻底没电,心力交瘁之下,才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
“快凌晨一点了。”
裴记礼低声应着,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人抱起,“抱你回房间睡。”
温宁下意识抬起胳膊,软软环住他的脖颈,乖乖点头:“唔,好。”
裴记礼把人放在床上,就跟第一次做完之后那样,他手脚都箍在她身上。
他整个人沉沉压靠着她,紧紧将她圈在怀里,姿态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萎靡,像在借着拥抱汲取温暖,给自己充电。
黑暗的卧室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埋在她颈窝,语调低低的,带着一点近乎无助的脆弱,简直就像是在情欲放纵时互相咬耳朵一样。
“老婆,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