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明确,行动开始。然后,混乱的序幕就此拉开。
搭灶生火组:
李承乾和李恪拿着工兵铲,对着草地比划。李承乾主张挖得深点,李恪觉得宽点好。两人讨论了几句,动手开挖。可惜理论丰富,实践抓瞎。挖的坑歪歪扭扭,一边深一边浅,堆在旁边的土还差点把路过的小兕子绊一跤。
李愔自告奋勇来帮忙,力气大,但没轻没重,一铲子下去,泥土飞扬,溅了旁边监工(其实是好奇围观)的城阳和金山一身。
“李愔!”城阳惊叫,拍打着衣服上的泥土。金山默默躲远了些。
好不容易挖出个勉强能看的坑,生火又成了难题。细柴粗柴乱放一通,点火器点着后,浓烟滚滚,就是不起明火,呛得众人咳嗽连连。
小兕子凑得很近想看热闹,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还高声嚷嚷:“加柴!加柴!火宝宝要吃饭!”
唐阳看不下去了,过去拨弄几下,留出空隙,火苗才“呼”一下蹿起来。“柴要架空,空气流通才能燃。记住没?”
众人点头如捣蒜,脸上都带着黑灰,颇为狼狈,但看着跳动的火焰,又有种奇异的成就感。
食材处理组:
李泰几人看着盆里光溜溜的鸡和兔子,面面相觑。他们学过解剖图,知道生物结构,但亲手处理食材?头一遭。
拿着唐阳给的锋利小刀,有点无从下手。鸡脖子是不是要再割一下?兔子内脏好像没掏干净?李泰皱着眉头,小心地用刀尖拨弄,动作僵硬。李治干脆放弃,转头去洗青菜,结果把一棵好好的青菜掰得只剩菜心,还理直气壮:“外层可能有虫。”
公主们那边,清洗蔬菜倒还顺利,只是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一片叶子能洗三分钟。
小兕子溜达过来“视察”,拿起一根洗好的胡萝卜,“咔嚓”就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还评价:“甜!阿姐们洗得干净!”
“兕子!那是要用来做菜的!”李丽质赶紧抢回来,看着那排整齐的小牙印,哭笑不得。
后勤支援(捣蛋)组:
小兕子被分配了“糊泥巴”的重任,唐阳给了她一小盆和好的黄泥。她如获至宝,蹲在地上就开始创作。
先是捏了个歪歪扭扭的泥碗,说给妹妹盛饭用。又捏了几个奇形怪状的泥人,说是“父皇”、“阿娘”、“太子哥哥”、“泰阿兄”、“稚奴阿兄”……捏到李治时,还特意给他加了两个大胳膊,表示“力气大”。捏完了,她自己看着那一排抽象的泥人,乐不可支。
“兕子,泥巴是用来糊叫花鸡的,不是让你玩的。”城阳试图把她拉回正轨。
“窝在练习!练习好了就给鸡宝宝穿泥巴衣服!”小兕子振振有词,然后看到唐阳那边已经用荷叶和锡纸包好了腌制过的鸡,赶紧端着自己的泥盆凑过去,“来啦来啦!窝来给鸡宝宝穿衣服!”
她伸出小泥手,抓起一把泥就往荷叶包上糊。
动作倒是挺豪迈,就是没章法,这里糊一坨,那里漏一片,还试图把刚才捏的泥碗扣在鸡脑袋的位置,说给鸡戴帽子。
唐阳不得不跟在她后面“修补”,把泥抹匀,糊严实。
那边,烤架也支起来了。李愔主动请缨看烤兔子。唐阳简单交代了要不断翻转、均匀受热、适时刷调料。
李愔听得认真,操作起来却状况百出。不是忘了翻转,一面快烤成炭了,另一面还生着;就是刷调料时手一抖,半罐蜂蜜全倒上去了,甜得发腻;好不容易掌握点节奏,又因为靠火太近,被燎了一缕头发,吓得往后一跳。
小兕子糊完了她的“泥巴鸡”(在唐阳的大力补救下),又跑来烤架边“指导”。
“愔阿兄!翻面!快翻面!要焦啦!”
“刷那个红红的!好吃!”
“哎呀你离远点!头发着火啦!”
她比李愔还忙,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几次差点撞到烤架,被城阳和金山一边一个拉住。“小祖宗,你消停会儿!”
炒青菜和煮鱼汤相对简单,但也出了状况。负责炒菜的那位,油还没热就把菜倒进去,结果成了“水煮青菜”;煮鱼汤的倒是记得放姜去腥,但大概对“适量”有误解,姜片放得比鱼片还多,一锅汤快成姜水了。
整个营地一片热火朝天,烟雾缭绕(主要是生火时的烟),惊叫与笑声不断,混合着食物渐渐烤熟的奇异香气(有的香,有的焦)。
每个人都手忙脚乱,脸上、手上、衣服上沾了炭灰、泥土、油渍,形象全无。但每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欢乐
这种混乱中的协作,这种亲手创造(哪怕创造得有点糟糕)食物的过程,带来了奇异的满足感。
小兕子是其中最忙活、也最快乐的一个。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哪里“需要”她,她就出现在哪里。
虽然大多是帮倒忙——递调料拿成盐罐(其实糖盐她分不清),差点把一整瓶酱油倒进鱼汤;想帮忙扇风让火旺点,结果用力过猛,一扇子灰全扬到了正在炒菜的人脸上;自己偷吃还没烤熟的兔子肉,烫得直吐舌头……
但没人真的责怪她。在这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草地上,她那份纯粹的、充满感染力的快乐,是最大的调和剂。
在唐阳这个“救火队长”兼“技术总监”的不断纠正、补救和暗中操控下,这场灾难片似的野炊,终于走向了终点。
当那个被泥巴包裹、烧得硬邦邦的泥团被敲开,露出里面荷叶包裹、热气腾腾、混合着泥土和荷叶清香的叫花鸡时;
当那只外表焦黑(局部)、内里总算熟了的烤兔被撕开时;当那盘油光水滑(其实是水煮)的青菜和那锅姜味浓郁的鱼汤被端上简易的折叠桌时;当那锅因为水放多而变成稠粥的“米饭”被盛出时……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成功啦!”
“熟了!真的熟了!”
“好香啊!”
这顿饭的卖相,实在难以恭维。叫花鸡的一面有点焦糊,另一面却鲜嫩多汁,味道不匀。
烤兔子外皮要么甜得发腻,要么带着焦苦,好在里面的肉还能吃。炒青菜……就是水煮青菜的味道。鱼汤喝一口,从嗓子眼暖到胃里,但姜味重得让人怀疑人生。米饭是黏糊糊的粥。
但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