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上午,军区司令部第二会议室。
同一张长条桌。
同一批首长。
只是这一次,坐在被审位置的人换成了陆寒霆。
他穿着军装,手铐已经取下,肩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七天隔离留下的疲惫。
梁敬文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他气色好了些,眼神也更稳。
白家给他的证据链很漂亮。
漂亮到他觉得这场仗已经结束。
副参谋长坐在右侧,脸色沉得吓人。
政治部主任也在,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梁敬文翻开文件。
“陆寒霆同志三天前在军区总医院外科办公室,因个人情绪失控,拔枪威胁政治部干部钱德厚,经多名目击者证实,枪口指向明确,行为恶劣。”
他停顿一下,看向陆寒霆。
“更严重的是,经总部纪检处复验,你上交封存的配枪中,发现一枚击发弹壳。”
会议室里一阵低哗。
副参谋长猛地抬头。
“击发弹壳?”
梁敬文打开证物盒。
一枚黄铜弹壳躺在白布上。
“这说明,当日枪支极可能处于实弹状态,甚至存在走火击发风险,陆寒霆同志,你还有什么解释?”
陆寒霆看了一眼弹壳。
“解释不了。”
梁敬文嘴角微不可察一扬。
“你承认?”
陆寒霆抬眼。
“我解释不了你们怎么塞进去的。”
桌边有人差点没绷住。
梁敬文脸色一冷。
“陆寒霆,注意你的态度。”
陆寒霆靠回椅背。
“我态度一直这样。”
副参谋长手指敲了敲桌面。
“梁特派员,证物提取流程呢?”
梁敬文把文件推过去。
“总部纪检协查,军区保卫处见证,封条完整,手续齐全。”
滴水不漏。
副参谋长看完,脸色更难看。
就在梁敬文准备宣读处理建议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苏悦站在门口。
白大褂,黑布鞋,帆布包。
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脸盆。
梁敬文眼皮一跳。
“苏悦同志,这里是内部听证会,你没有资格进入。”
苏悦走进来。
“我有。”
她把一份临时医疗监护证明放到桌上。
“梁特派员的主治医生,陆寒霆同志隔离期间健康检查医生,同时也是三天前现场当事医生。”
梁敬文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苏悦看向证物盒。
“看看铁证。”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盆冷水。
梁敬文脸色一变。
“拦住她!”
哗啦。
一盆冷水直接泼在证物盒旁边。
水溅湿了文件边角,也溅到梁敬文袖口。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苏悦!”
“你疯了?”
苏悦把空盆往桌上一放。
“急什么,弹壳又不是糖,不会化。”
梁敬文气得嘴唇发白。
“破坏听证现场,扰乱组织调查,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苏悦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灯,“所以我泼的是水,不是酸。”
她关掉会议室一侧电灯。
屋内光线暗下去。
苏悦打开紫外线灯,照向陆寒霆的枪套内侧。
一片干净。
没有暗褐色沉积。
她又照向弹壳。
弹壳边缘有一圈淡淡荧光反应。
梁敬文脸色微变。
苏悦声音平稳。
“七天前,陆寒霆的配枪封存前,我对枪套内侧做过痕量标记,这种粉末遇到近期火药残留,会发生不可逆变色。”
她把照片一张张拍在桌上。
“这是枪库封存当晚,我拍下的枪管内壁,撞针,弹匣,枪套原始状态,全部无火药残留。”
“这是昨夜有人提取复验后,弹壳表面出现残留,枪套内部却无对应热残留。”
她抬头看向梁敬文。
“梁特派员,枪要是真开过,枪管不会干净,枪套不会干净,只有你拿来的弹壳脏。”
会议室死静。
政治部主任拿起照片,越看脸越沉。
副参谋长猛地拍桌。
“昨夜谁提取的枪?”
保卫处处长脸色铁青。
“是总部纪检协查员,带着红头文件来的。”
梁敬文站起身。
“荒唐!苏悦私自接触枪支证物,照片来源非法,不能作为证据!”
苏悦看他一眼。
“那你的弹壳来源合法吗?”
梁敬文一噎。
苏悦把紫外线灯关掉。
“你说目击证人看见陆寒霆实弹恐吓,我问过护士小李,她原话是只看见拔枪,没看见上膛,没看见击发,更没看见实弹。”
梁敬文冷笑。
“她已经签字按手印。”
“在你用她弟弟城市户口威胁之后?”
梁敬文脸色彻底变了。
苏悦继续。
“梁特派员,你的闭环证据,人证被胁迫,物证被污染,流程靠红头文件硬压,你管这个叫调查?”
梁敬文猛地站起。
“苏悦,你血口喷人!”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门再次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卫。
陈远山。
屋里所有人同时起身。
“陈首长!”
陆寒霆眼神一动。
苏悦看着他。
陆寒霆也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说话。
陈远山走到主位,手里拿着一只小型录音机。
“我来晚了?”
副参谋长立刻让位。
陈远山摆摆手。
“不坐,听段东西。”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后,梁敬文的声音响起。
“枪已经处理完,明天听证会,弹壳会作为关键证物提交。”
紧接着是白晓琴的声音。
“我要他从英雄变成疯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炸开。
梁敬文的脸白得像纸。
录音继续。
“苏悦的医术太邪门……”
“我已经安排林曼回线,她懂医院,也恨苏悦。”
陈远山按停录音。
他抬眼看向梁敬文。
“梁敬文,你是总部纪检处派下来的干部,还是白家养的刀?”
梁敬文嘴唇哆嗦。
“首长,这录音来路不明,不能……”
陈远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伪造证据的时候,怎么没问来路明不明?”
两个警卫上前,直接扣住梁敬文。
梁敬文挣扎。
“我是总部纪检处的人,你们无权抓我!”
陈远山冷冷道:“我会亲自向总部要人,今天先把你铐在这儿。”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七天前,陆寒霆被带走。
七天后,梁敬文在同一间会议室被铐住。
风水轮流转。
转得很快。
陆寒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副参谋长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委屈了。”
陆寒霆看向苏悦。
“不委屈。”
苏悦把脸盆拎起来。
陆寒霆眉梢微动。
“你带盆来,就为了泼水?”
苏悦淡淡道:“必要时还能砸人。”
陆寒霆低笑一声。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陈远山看着这两人,眼底掠过一点笑,又很快压下。
“陆寒霆,恢复原职,配合军区清查白家暗线。”
“是。”
陈远山又看向苏悦。
“苏悦同志,你留下。”
陆寒霆眉头一皱。
陈远山瞪他。
“怎么,我还能吃了你媳妇?”
陆寒霆闭嘴。
苏悦把空盆递给赵刚。
“拿好。”
赵刚接过盆,感觉比枪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