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透过建木嫩叶，传入楚舟意识。
黑色城池与守界残星之间，相隔着大量破碎世界。
可那名男人仿佛能够感应到楚舟的存在。
他伸手按住城墙。
一枚古老人族图腾从甲胄上亮起：“第九守界军还剩多少人？”
楚舟没有隐瞒：“一百零九道完整残魂。”
城墙上的男人沉默下来。
黑色城池中的灯火依旧燃烧。
却没有任何人走出城门。
过了许久，男人才再次开口：“告诉宁岳，沉星城还在。”
“我们还能再等一段时间。”
楚舟神识扫过黑色城池。
那里的空间处于一种封闭状态。
城墙下方，还有大量生命气息沉睡。
对方既然没有立刻求援，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危险。
守界残星刚刚稳定。
祖界也需要时间消化四万守界军留下的传承。
楚舟没有继续深入古道。
一条青莲根须落在建木嫩叶上，留下祖界坐标。
“等本座处理好祖界的事情，会让宁岳亲自过去。”
男人望着重新升起的第九守界军旗：“好，我在沉星城等他。”
建木嫩叶合拢，黑色城池从楚舟意识中退去，这件事暂时有了结尾。
楚舟将沉星城的位置交给宁岳。
让一百零八名守界军残魂轮流监视古道。
宁岳得知沉星城还在，魂火剧烈晃动，可他没有立刻前往。
守界残星刚刚被青莲根须固定，古道中仍有大量猎庭污染没有清除。
现在离开，反而可能给沉星城带去危险，宁岳重新将断旗插在裂星最高处。
“等守界残星稳定，我亲自去接他们。”
楚舟收回神识。
注意力重新落向祖界。
昆仑天门开启。
四万多具上古守界军尸骸返回祖界。
如此巨大的动静，根本无法对外隐瞒。
各国卫星都拍到了昆仑方向的异常。
守门人第一军团的星纹战甲，也记录下了宁岳带领守界军踏上昆仑冰原的全过程。
不到半个小时。
相关画面便在全球网络上传开。
视频开始时。
昆仑天门矗立在冰原中央。
一名披着残破甲胄的上古将军，举着断裂军旗，从门后走出。
他的身后。
是四万多具只剩尸骨的守界军。
视频最后，一道道残魂化作苍白魂火，升入祖界天空。
视频标题只有一句话。
【他们在祖界之外，守了十万年。】
全球网络陷入短暂安静。
随后，留言数量开始疯狂增长。
“人类以前真的走出过星空。”
“他们等了十万年，才等到祖界重新开门。”
“如果没有青莲，他们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
“守门人第一军团只有三千人，下次猎庭再来，难道还要让这些残魂继续守？”
龙国没有封锁消息。
叶老反而下令，将昆仑天门的完整录像向全球公开。
当天晚上。
龙国所有城市熄灭景观灯三分钟。
北熊国、欧罗巴联盟与东京湾城市，也陆续加入。
一座座城市暗了下来。
只有万灵战功碑上，四万多个名字仍在黑暗中发光。
一名在祖界守卫战中失去双腿的士兵坐在疗养院里。
他看完昆仑录像，向守门人第一军团递交了第二次申请。
第一次申请时，他因为身体残缺被拒绝。
这次申请书上只有一句话。
“上古守界军只剩骨头都能回来。”
“我还有一双手。”
“还能拿枪。”
类似申请，在全球各国不断出现。
楚舟通过万灵战功碑，感应到无数正在汇聚的人族意志。
玄微子突破王境时，人类只是知道祖界有了第一位人王。
四万守界军回归后。
他们才真正意识到。
守护祖界，不该只是楚舟与少数强者的事情。
……
白鹰国。
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昆仑天门的画面，被投放在中央屏幕上。
屏幕左侧，是万灵战功碑。
屏幕右侧，则是守门人第一军团与月球防线的详细资料。
白鹰国总统坐在会议桌最前方。
军方，生物研究部门与觉醒者协会的负责人全部到场。
一名军方将领指向三份资料。
“昆仑天门位于龙国境内。”
“万灵战功碑位于黑龙湖。”
“三千守界战魂，也准备进入以龙国人为主的守门人第一军团。”
“如果三千战魂与上古军阵全部由龙国掌握，祖界内部的力量平衡将被彻底改变。”
生物研究部门负责人道：“问题不只是上古传承。”
“薪火进化，星纹战甲，青莲净化阵与建木根网，全都离不开青莲。”
“现在全人类的进化道路，正在集中到一个生命手中。”
“这对任何文明而言，都不是安全结构。”
会议桌旁。
哈里森始终没有说话。
他是白鹰国目前最强的觉醒者。
八阶巅峰。
距离王境只差一步。
一名将领看向他：“如果我们与龙国因为传承发生冲突，你能否挡住玄微子？”
哈里森望着屏幕中那道横贯星空的人间剑痕。
“不能。”
“那青莲呢？”
“更不能。”
会议室安静下来。
哈里森没有因为这两个答案感到难堪。
“祖界刚刚埋葬第七猎庭舰群。”
“现在与龙国争夺昆仑天门，和在战壕里为一支枪互相射击没有区别。”
“上古传承可以谈，祖界防线不能乱。”
总统沉思许久，最终作出决定：“向龙国提出召开祖界联合防御会议，要求上古传承向所有参战国开放。”
“同时继续推进我们自己的进化研究，我们感谢青莲拯救祖界，但一个文明，不能把全部希望都交给一株莲花。”
会议结束。
哈里森没有返回觉醒者协会。
他让人调出了祖界守卫战最后阶段的战场记录。
当时叶老曾经要求白鹰国最强军团支援月球。
他为了保护本国城市，拒绝了那道请求。
如今重新看见那份记录。
哈里森沉默了很久。
最后在守门人军团申请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
北熊国。
昆仑录像公开后。
北熊国军方没有先讨论传承分配。
他们第一时间整理祖界守卫战中的参战名单。
月球防御，城市守界阵，舰队维修，伤员救援。
所有参与人员的战功，全部重新统计。
一名身形高大的北熊国统帅将名单放在桌上。
“传承落到谁手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一次猎庭降临，不能还让青莲和龙国人站在最前面。”
北熊国很快向龙国递交合作方案。
他们愿意提供三座大型能源基地所需的材料。
并开放北部矿区。
作为交换。
三百名北熊国觉醒者进入月球基地，接受守门人军团训练。
合作方案发出当天。
三百名觉醒者便在北部机场集合。
没有人询问自己能分到多少上古传承。
他们只带着武器与基础装备，等待前往月球。
……
欧罗巴联盟。
各国代表围绕上古传承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守界军属于全人类。
三千守界战魂应该按照各国人口分配。
也有人认为祖界守卫战中，龙国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
平均分配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卡西安坐在会议室角落。
听了半个小时，终于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讨论。”
一名代表问道：“你准备去哪？”
“黑龙湖。”
“联盟还没有确定谈判条件。”
卡西安停下脚步。
“守界军在星空中死了十万年。”
“你们却在这里讨论，一道残魂应该分到哪个国家。”
“如果万灵战功碑认我，我自然能得到传承。”
“如果它不认，你们开再多会议也没有用。”
卡西安离开会议室。
当天乘坐战舰，前往龙国。
欧罗巴联盟的争论，也因此暂时结束。
各国决定先参加月球会议。
再确定后续安排。
……
樱花国。
东京湾还没有完成重建。
沿海区域仍能看见月渡战争留下的痕迹。
他们不敢争夺昆仑天门。
更不愿意失去楚舟留在东京湾的地脉节点。
樱花国高层很快提出新的交换方案。
他们愿意开放东京湾港口，海底灵矿与战舰制造线。
换取三百个薪火进化名额。
可方案还没有递交。
东京湾民间便出现大量反对声音。
“为什么一定要让政府分配名额？”
“参加过月渡战争的人，难道没有战功？”
“如果加入守门人军团就能获得进化机会，我愿意报名。”
东京湾各处征兵点外，很快排起长队。
里面不只有觉醒者。
还有普通医生，船员，工程师与经历过东京湾战争的幸存者。
樱花国政府最终修改方案。
不再直接索要三百个进化名额。
而是申请组建一支海洋守门军团，由东京湾节点与沧海龙鲸王共同监督。
各国的方案陆续送往月球。
祖界内部围绕上古传承的第一次大规模谈判，也随之开始。
……
三日后。
月球基地。
数十艘来自不同国家的飞行器，停靠在环形基地外围。
会议大厅外。
依旧能够看见尚未完成拆解的猎庭战舰残骸。
叶老没有把会议放在龙国。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
他们争论的不是普通资源。
而是下一次星空战争中，谁有资格站在祖界前方。
白鹰国代表率先开口。
“上古守界军属于全人类。”
“三千守界战魂，不应该只进入守门人第一军团。”
“我们建议按照人口、军力与祖界守卫战贡献，进行综合分配。”
北熊国代表冷笑一声。
“守界战魂不是粮食。”
“按人口分配？”
“下一次猎庭主炮落下来，是不是也按照人口分配各国承受的次数？”
欧罗巴代表提出：“可以完全按照祖界守卫战贡献分配。”
一些没有能力参与月球战争的小国立即反对。
“我们的国家没有星空战舰。”
“也没有七阶、八阶觉醒者。”
“如果只看战争贡献，我们永远没有得到进化的机会。”
会议大厅内争论不断。
叶老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月球上空。
一株青莲虚影缓缓出现。
大厅才彻底安静下来。
楚舟的声音通过青莲印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守界战魂不是物资。”
“它们生前是祖界军人。”
“死后同样拥有选择继承者的权力。”
“本座不会把它们分给任何国家。”
白鹰国代表问道：“那由谁决定？”
“万灵战功碑。”
楚舟莲叶舒展。
一座苍青石碑的虚影，出现在会议大厅中央。
“无论国籍，身份与境界。”
“只要真正为祖界而战，便有资格得到传承。”
“战功不只来自杀敌。”
“救援伤员，保护平民，建造防线，研究进化技术，修复祖界山河，都能得到记录。”
“没有能力进入星空的小国，可以提供资源。”
“没有觉醒者的普通人，可以参与建设。”
“但任何国家，都不能靠人口与政治谈判，分走守界军用命留下的东西。”
楚舟制定了三条规则。
第一，上古传承不得被任何国家永久垄断。
第二，守界战魂自行选择继承者，任何国家不得干涉。
第三，薪火进化名额与守界资源，按照祖界战功兑换。
三条规则出现在万灵战功碑上。
随后通过建木根网，投影到全球主要城市。
所有人都能查询自己的祖界战功。
会议大厅中的争论彻底停止。
一些代表虽然不满意，却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战功碑不属于龙国政府，也不接受任何国家控制，它只记录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白鹰国代表沉默片刻：“我们接受。”
北熊国与欧罗巴联盟相继表态。
其他国家也陆续同意。
祖界联合防御议会正式成立。
这次会议没有决定谁能得到多少守界战魂，却确定了一套新的全球秩序。
想要进化，想要传承，便必须先为祖界作出贡献。
……
第二天，黑龙湖外围，来自各国的第一批候选者，来到万灵战功碑前。
卡西安走在最前方，他伸手按住石碑。
祖界守卫战中的经历，迅速出现在碑面。
欧洲城市遭到猎庭残兵袭击时。
卡西安曾独自挡住一艘护卫舰。
也带领觉醒者军团，保护数百万人撤入守界阵。
一道披着上古甲胄的战魂，从石碑中走出，它在卡西安面前停下。
将一柄残破战斧，融入卡西安体内。
【上古守界战魂选择继承者。】
【卡西安获得：裂星战斧传承。】
欧罗巴各国代表看见这一幕。
再没有人提平均分配。
第二名候选者，是龙国一名失去双腿的士兵。
他坐着轮椅来到战功碑前。
石碑显示出祖界守卫战最后阶段的画面。
他的双腿被战舰碎片砸断，却仍旧留在月球炮台，完成最后三次主炮校准。
一名上古重甲战魂从石碑中走出。
它没有因为对方失去双腿而离开。
而是单膝跪下，将手掌按在士兵肩膀，青莲印记亮起。
星髓淬体舱随之开启。
大量生命力量涌入士兵身体。
断裂骨骼重新生长。
一双崭新双腿，在所有人注视下恢复。
士兵从轮椅上站起。
上古重甲战魂融入他的星纹战甲。
【传承完成，获得守界重甲战阵。】
第三名得到认可的，不是高阶觉醒者。
而是一名北熊国女军医。
她没有击杀过任何猎庭士兵。
却在祖界守卫战中救治过数百名伤员。
一名上古医官战魂主动选择了她。
第四名，是白鹰国一名五阶消防员。
猎庭降临时，他曾经独自守在避难所入口，保护三百多名儿童。
一名手持巨盾的守界战魂，从战功碑中走出。
越来越多战魂找到自己的继承者，境界并不是唯一标准。
国籍也无法影响选择，它们选择的是那些真正站在危险前方的人。
哈里森一直等到最后。
作为白鹰国最强者。
他的战绩远远超过大部分候选者，可当他将手放在战功碑上。
没有任何战魂走出，碑面显示出祖界守卫战最后阶段。
叶老请求白鹰国最强军团支援月球。
哈里森为了保护本国城市，拒绝了命令。
他的选择保护了许多人，却也意味着在祖界与国家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哈里森站在战功碑前很久，没有发怒，也没有质疑结果，他望向黑龙湖中的十叶青莲。
“下一次战争，如果我站在月球最前面，它们会重新选择吗？”
楚舟莲叶轻晃：“战功碑记录过去，也记录以后。”
哈里森点头，转身离开黑龙湖。
当天，他正式加入守门人第二军团，三千守界战魂用了七日时间，选择各自继承者。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得到全部名额，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一无所获。
最终龙国得到的传承最多，因为祖界守卫战中，龙国承担了月球与昆仑两条主战线。
北熊国、欧罗巴联盟与白鹰国紧随其后。
一些小国也有人得到战魂认可，万灵战功碑的规则，因此得到全球承认。
……
三千战魂完成传承后，守门人军团开始扩编，守门人第二军团，以龙国与北熊国觉醒者为主。
第三军团，由欧罗巴各国觉醒者组成，第四军团，则以白鹰国觉醒者为主。
东京湾，东海与各国海洋觉醒者，共同建立守门人海防军团。
所有军团平时保留原有国籍与建制。
祖界遭遇外敌时，则接受月球防线统一调遣。
秦镇渊担任总教官，宁岳通过守界残星上的青莲分株，向月球投下一道守界军阵虚影。
第一次训练，各国强者便因为指挥权发生争执。白鹰国觉醒者认为现代战甲与战舰，比上古军阵更加先进。
欧罗巴强者不愿完全接受秦镇渊指挥。
北熊国军人则认为，白鹰国人过度依赖装备。
宁岳没有劝说，他只带着一百零八名守界残魂，在月球表面摆出一座残缺军阵。
“破阵。”
三万名各国觉醒者同时出手。
星纹战甲，现代武器与各类觉醒能力，全部落向军阵。
不到一刻钟，一百零八名守界残魂将三万名觉醒者全部压在月球地面。
宁岳站在断旗旁：“连第九守界军的一座残阵都破不开，也配争谁来当统帅？”
月球表面再没有争吵，秦镇渊从地上站起，重新拿起黑刀。
“再来。”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各国觉醒者逐渐学会把现代战甲，远程火力与上古军阵结合。
沈星澜也在这段时间内，完成薪火进化体系的第二次升级。
上古炼体法被融入星髓淬体舱，普通人同样可以接受基础淬体。
第一阶段清除暗伤，强化肉身，第二阶段让身体适应祖界灵力，第三阶段融合星髓，正式成为觉醒者。
各国第一批开放的名额，优先提供给军人，医生，科研人员，消防员，能源工程师与祖界建设者。
全球资本集团很快开出天价。
想要购买进化资格，可楚舟不缺财富，万灵战功碑也不接受金钱。
过去能够买到绝大多数资源的财富，在薪火进化面前第一次失去作用。
越来越多普通人开始进入祖界建设体系。
月球基地迅速扩张，守门人军团人数从三千，增长到三万。
祖界各国也不再只等待青莲与少数强者保护。
人类真正开始为下一场星空战争做准备。
就在全球守门体系逐渐成形时。
四万守界军留下的传承，与人族气运同时融入祖界山河。
沉寂在各国地下的上古遗迹，接连出现异动。
西伯利亚冰原下，一座埋葬上古异兽军团的骨坛，从冰层中升起。
阿尔卑斯山深处，一座熄灭十万年的炼器天炉，重新燃起火焰。
埃及沙漠中。
一座吸收太阳灵力的金色神殿冲出地面。
南美雨林深处。
一株覆盖百里的古树，第一次舒展枝叶。
富士山底部。
一扇被火焰封锁的石门，不断传出撞击声。
而在白鹰国大峡谷下方，地面塌陷，一座由黑色巨石打造的古老建筑，暴露在阳光下。
白鹰国最初以为，那是一座上古兵器库。
哈里森亲自来到黑龙湖，提出以三座月球能源基地，换取楚舟进入大峡谷遗迹一次。
可当大峡谷传回来的图腾，出现在万灵战功碑上。
一名沉睡的守界残魂忽然苏醒，它看着图腾中央那条被九根长矛贯穿的黑龙，魂火剧烈晃动。
“那不是兵器库。”
哈里森问道：“那是什么？”
守界残魂缓缓转向白鹰国所在的方向。
“祖界第一重狱，上古时代，那里关押的，全是不能被杀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