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裴蕴,见过皇妃娘娘,臣前来替宋大人回话,深夜打扰,还请娘娘......”
郑舒意并没有耐心听他咬文嚼字:“说正事。”
“是。”裴蕴拱手道:“臣捉了清明寺那主持审问,此事背后之人,是一个身材矮小佩戴弯刀的男子,近日臣一直在搜查,还没找到人,不过娘娘放心,臣定会尽力追查此事,还请娘娘多多保重自己,切莫单独出门。”
郑舒意瞬间想起了后背上的那道伤:“那个人伤过我和宋玉,这么说的话,我偏要单独出门。”
“娘娘,您贵为皇妃,万不可冒险行事,那伙人既盯上了您,想必还会出手,倘若您再次受伤,臣等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尤其是宋大人......”
郑舒意被这念经一般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宋玉人呢?”
裴蕴面露难色,被郑舒意瞪了一眼才道:“宋大人在府中养伤。”
“嗯,下去吧。”
回到寝殿将榻上的粽子剥开,郑舒意试探着道:“阿砚,我想出去一趟,同宋玉将事情说清楚。”
南宫砚此时还沉浸在偷亲未遂的情绪中,巴不得两人分开一会儿:“路上小心。”
宋府和以往一样冷清。
翻过围墙屏息靠近,刚走到窗前,一枚暗器已飞了出来。
“是我。”郑舒意说着,轻巧地翻过了窗子。
“娘娘,您......”宋玉慌着整理发冠,又急忙伸手拉凳子,不慎扯到伤处,引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莫再动了,坐下说话。”
“是。”
郑舒意靠在窗前,音色低浅:“我说你听,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伤势如何,二是想同你说明白,我以后是要入皇陵的,请你断了非分之想,再有,那矮子没能得手,定会再次找我,我想以身作饵,不带着阿砚,此事需要你帮我。”
宋玉轻轻摁着左肋,面色带着些苍白。
郑舒意继续说道:“我之前多次去清明寺祈福,一直都是那个住持陪着,未曾想他会被买通,这才饮下了迷药,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我已身首异处,你带着伤抱了我一千多级台阶,我早该过来当面谢你。”
“娘娘不必言谢,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怎么用都行。”这位胆大心细德才兼备的御史台大人,面对郑舒意时总是会将自己低进尘埃里。
郑舒意微微垂眸,干脆捅破天窗将话说清:“宋玉,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阿砚走了,我也不会改嫁的,你该趁早娶妻生子,有你自己的生活。”
“此事,不劳娘娘挂心。”宋玉掩口咳了几声才道:“娘娘,我那日淋雨后发了高热,这几日恐怕不能陪您做事,让裴蕴陪您可好?”
“不太好,裴蕴太啰唆了,比那寺里的和尚还啰唆。”
听了这话,宋玉忍不住轻笑出声,伤处传来疼痛,又引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郑舒意放下手中的药瓶,目光落在了他尚未痊愈的眉骨上:“我等你十日,够不够?”
“足够。”
即使摘不到这天上的月亮,至少能陪在月亮身旁,被月亮夸一句有用,郑舒意走后,宋玉拿起药瓶摆在了床头的架子上:“第三瓶了。”
返回重华宫,榻上的人已陷入沉睡。
郑舒意静静地坐在榻边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你这几年,可真是愈发好看了,倘若是个女子,必定能做个宠妃,只是这脑子一天天的不知道胡乱想些什么东西。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来着?之前没想过这些,见宋玉想亲我开窍了?三跪九叩差一哆嗦又不敢,怕不是想起了凌霄吧,倘若亲亲你便能让你开心,凌霄定不会阻拦,既然你也想帮他手刃仇人,往后的日子,我会尽量将你带在身边,希望你能在有生之年了无遗憾。
“舒意......”南宫砚迷糊着翻身:“冷......”
“谁让你穿得这么少。”郑舒意钻进寝被,将他微凉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
十日后,宋玉已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一行人身处游船之上,身前是美酒佳肴,身后是彩灯缠绕,湖边灯火点点,月色笼罩,别有一番滋味。
“娘娘,您确定殿下今日没来吗?”
郑舒意指了指站在船尾的林雨:“殿下没来,林雨跟来了。”
宋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点了点头。
“上一战,咱们损兵折将,楚潇然至今还不能下床,这次需得更加谨慎才行,今日先回去吧,我不想伤着他。”
“是。”
经历了之前的事,郑舒意已不心急报仇,宋玉也乐得陪伴在侧,出行几次都是愿意的。
游船驶向岸边,身后忽而传来炸响,一簇簇烟花跃然升空。
郑舒意看向宋玉,他摇了摇头,又看向林雨,林雨毫无动作。
宋玉知晓今日是她的生辰,以为这漫天烟花是南宫砚所为,因此只是贪恋地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颜,并未多加警醒。
游船就是在这时改变方向的。
在众人的不经意中缓缓驶到了湖中心。
星光璀璨映着烟花绚烂,湖面倒映出光影,美得动人心魄。
湖面似乎有细微的晃动,但烟花声太响,一时间并无人发觉。
四周重归安静,郑舒意抬头道:“不是说了回去吗?”
“臣去看看。”
水面哗啦一声响,一个黑衣人攀着绳索跃上船帮,她这才发现船上不知何时被人挂了数个铁钩。
借着声响和光晕,这些个水鬼已准备就绪,只待出击。
游湖是郑舒意提出的,以往每次交锋都是在山林,她不认为玉郎的所有属下都擅长凫水,万一能抓到一个撬开嘴,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宋玉在汗毛立起的瞬间拔剑格挡,堪堪被刺破衣袖。
来人身材矮小,在月色下举起了一把刀,正是那名不见首尾的弯刀客。
郑舒意手持追月连续三个下劈,旋身点剑,紧接着一个回马枪将他逼退了一步。
“退后。”
伤筋动骨一百天,宋玉只养了十几天,必定不是弯刀客的对手。
船尾也传来了打斗声,郑舒意在挥剑的间隙看了一眼林雨的身影,一串剑花落下,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