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砚睡了很久。
往常郑舒意会派人看着,然后做自己的事,练剑出门毫不耽误,这次,她连枇杷树都没浇。
夏日的晚风吹过,将心中的焦躁渐渐抹平,郑舒意站在书桌边练字,一遍遍写着“楚凌霄”。
笔下一顿,墨汁滴落,她不敢相信般看着自己的字迹:“楚凌霄,林雨,林雨,林雨二字是楚凌霄的一部分。”
一年多来,她此刻才发觉林雨名字的意义。
看向榻边,南宫砚依旧睡得很沉。
仔细回忆着见到林雨的情景,第一次是在清明寺,林雨护着自己从山路滚落,回到宫中便得知南宫砚崴伤了脚,茶州遇袭时,林雨腹部中箭,赶回住所后得知南宫砚中了刀。那时她认为林雨是外男,未曾仔细看过他的伤口位置,想必,箭伤变刀伤是南宫砚所为。
还有采菌子那日,她握了林雨的小臂,一直以为林雨比南宫砚壮实,不想是内里穿了棉衣,倘若去掉两三层,人也是薄薄的一片。
南宫砚娇气爱哭,林雨坚韧冷静,她根本不敢相信,林雨是南宫砚假扮的。
一直以来,那个哑巴暗卫是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那个剑术精湛,骑射俱佳,会凫水会缝伤口的人,一次次在险境中帮助自己的人,是南宫砚。
郑舒意坐到榻边执起他的手查看,细嫩雪白,完全没有练武的痕迹,他怎么做到的?又是何时偷偷练习的这些?为什么,他不肯以南宫砚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陪在自己身边?
南宫砚的手指动了两下,人也悠悠转醒,见郑舒意在榻边守着,他尚未开口唇角已带上了笑意。
“阿砚,还疼吗?”
南宫砚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身子有些乏。”
“我先喂你喝些汤水。”
南宫砚握住她的手腕:“你有没有回郑府,郑大人一定知道青天白玉牌的事,还有,你该去见铖王,问他凌霄的事,他那日的话已提到楚家,还有机会的。”
郑舒意端起汤碗:“不去,在你好转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我好了,我......”南宫砚猛地起身,眩晕袭来,胸口也跟着闷疼,重重栽回榻上,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都说了不能动。”郑舒意帮他抚着胸口顺气,转头看向桑榆,她已送上热帕子。
“舒意,扶,扶我一下,这样喘不过来气......”
南宫砚的本意是让她扶着自己靠在靠枕上,哪知郑舒意直接将他揽到了怀里,热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自脸颊擦到胸口,终于舒缓了很多。
“舒意,你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南宫砚靠在她的肩窝,整个人似抽干了力气般连手脚都是软的,一滴水落在唇角,是咸的,她哭了。
南宫砚轻轻拍着她的手:“往后我们还会找到证据的,楚家案不会就这样没有结果,别灰心。”
郑舒意哽咽道:“不是这事。”
“那,那是我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只是累到了,躺几日便好了。”南宫砚缓缓撑起身子同她对视,郑舒意的泪水流得更快。
“我,我是怕......”
南宫砚当即笑了出来:“原来是怕我死了。”
郑舒意咬着唇,泪珠一串连着一串,南宫砚抬起手,尚未抬到下巴已开始颤抖,郑舒意干脆握着他的手腕给自己擦了擦泪。
“阿砚,倘若给凌霄报仇的代价是失去你,这事我先不做了,太危险了。”想到数日种种,郑舒意心中如同尖刀划过。
南宫砚看着手背上的泪痕:“先不做了,那就是想等我死了再做,可是,舒意,我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凌霄沉冤昭雪,看到你像以前那样笑,这也是我的心愿。”
那一晚,南宫砚劝了她很久,郑舒意也哭了很久。
随后的几日,郑舒意几乎没出过重华宫,待南宫砚已行动自如才出宫探望了一趟楚潇然。
今夜月色很好,郑舒意回来时有意放慢脚步,欣赏着湖景。
凉亭之中,似乎有人在对月独酌,离得近了才看清是南宫瑶。
“皇姐。”
南宫瑶面带红晕,眯着眼招了招手:“舒意,过来陪我喝几杯。”
这个时辰,南宫瑶该在御书房才对。
郑舒意提着裙摆走近:“皇姐可是有烦心事?”
南宫瑶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他的事吗?今日,是他的生辰。”
那个雨夜,南宫瑶对她讲起过那位为国捐躯未能终成眷属的男子,她走上前拿起酒壶:“皇姐,我陪你不醉不归。”
还真是不醉不归,以至于郑舒意回到殿内喝了好几杯冷茶都没醒酒。
“舒意,你回来啦。”南宫砚笑眯眯地进门,带来了一阵清香。
“你好香。”
“香?”南宫砚抬起袖子闻了闻:“我刚刚沐浴时用了些干花。”
郑舒意摆了摆手,下人们识趣地尽数退下。
“过来给我闻闻。”
在闻到浓重酒气的瞬间,南宫砚止住了步子。
郑舒意起身便朝着他走了过去:“让我尝尝。”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南宫砚退一步,郑舒意便进一步,他退的步伐显然没有郑舒意进的步伐大,郑舒意整个人几乎已贴在了他身上。
连连退后,膝窝碰到床榻,郑舒意直接将他摁在榻上,跨坐在了他身上。
此刻南宫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干什么?”
郑舒意面颊酡红,眸光也不似以往清亮:“不是说了吗?尝尝你是什么味儿的。”
南宫砚抬手抵住她的肩头:“你看清楚,我不是楚凌霄。”
郑舒意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是楚凌霄,你是小包子,我最喜欢小包子了。”
两只手腕都被摁住,南宫砚避无可避,郑舒意本就力气大,他又尚在病中,一时间挣也没能挣开。
眼看着郑舒意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已喷在了眼睑:“郑舒意,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楚凌霄,你你你,你可不能后悔!”
“小嘴儿叭叭叭的说的什么,不管了,想吃。”
南宫砚认命般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