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砚躲在了一个山洞中,草木掩映,若不是跟着哨声,很难被人发现。
他背靠石块,唇色发白,额上还带着些汗珠。
郑舒意匆匆拉起他的手:“阿砚,有没有伤到哪儿?”
南宫砚摁着胸口,小声道:“我没受伤,只是刚刚跑得太急,心口有些疼,已吃过药了。”
此刻,他很是庆幸刚刚没有让她看到漏出的左手。
郑舒意上前挨了挨他的额头:“莫要乱动,缓一会儿咱们回宫。”
守在洞口的宋玉突然一声惊叫,不知拔剑砍了一下什么东西,郑舒意以为有人尾随,快步持剑跑了出去。
“娘娘,我被蛇咬了。”
郑舒意左手用力掐住他被咬伤的右腕,低头看到蛇头后心中暗叫不好:“有毒,你先进来。”
她左右看了看,转向南宫砚道:“阿砚,将你的发带扔给我。”
南宫砚听话地低下头解发带,两人隔着五六步远,低头的瞬间,她看到南宫砚后颈上有一抹血痕。
他没受伤,哪儿来的血?
郑舒意看着自己指甲缝中残存的血迹,心中的怀疑更重了几分,在楚潇然喊低头时,她摁了林雨的后颈,现在,在相同的位置有血痕,会有这样凑巧的事吗?
人命关天,郑舒意没工夫再深想,接过发带死死勒住宋玉的手腕,将他的小臂拉近查看。
宋玉一把抽回手臂:“娘娘,您可不能用嘴吸!”
“我又不傻。”郑舒意拿出匕首,将他的手臂划开,三两下便挤出了一滩血,她将伤口摁压后简单包好,转向南宫砚道:“阿砚,宋玉这毒等不得,我出去寻蛇药,你莫要动,等我回来。”
“嗯。”南宫砚轻轻点头,面色比刚刚还苍白了些。
她经常同楚凌霄一起上山,找各种草药不在话下,想到怀中十万火急的册子,她直接将草药塞进口中,嚼好之后敷在了宋玉的伤处。
“宋玉,听我说,阿砚现在动不了,我得留下陪他,你立即带着这两个册子去找皇姐,皇姐应该就在附近,这是铖王豢养私兵的证据,此事,已经不是楚家的事,而是危害南烟的大事。”
听郑舒意这么说,宋玉断不敢多想一丝儿女私情,接过册子便站起了身。
“宋玉!”郑舒意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我长姐可能也来了,长姐不会武功,你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娘娘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护郑相周全。”
打发走了宋玉,郑舒意沉着脸坐到了南宫砚身边:“阿砚,你后脖颈子上的血是哪儿来的?”
南宫砚伸手摸了摸,又闻了闻指尖才道:“我不知道,兴许是不小心蹭到的。”
这双杏眼和平日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些无辜。
“你应该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此时,郑舒意的音色很冷,连目光也突然淬了冰。
南宫砚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嗯嗯啊啊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好,不说是吧,在你说实话之前,我不会再理你。”
郑舒意起身便走,南宫砚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摆:“舒意!”
“松手!”若是旁人,郑舒意早一脚踹过去了。
“别走,别走......”
郑舒意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后退了一步。
南宫砚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拔足欲追,阵阵眩晕又实在难以起身,嗓口传来熟悉的腥甜,他一下栽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砚!”郑舒意上前把他搂到臂弯,急忙去翻药袋。
拿出药丸含在舌下,南宫砚整个人控制不住般浑身发抖。
“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郑舒意用袖口去擦他唇边的血,半晌才擦净。
“舒意,我刚刚,是骗了你,我犯了心疾,吐血了,我怕你,怕你分心,脖子上的血,是我的,我......”
“莫再说话。”郑舒意紧紧搂住他,眉眼中满是心疼。
倘若他真的是林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跟着上山下山,他这么孱弱的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犯了心疾也不稀奇,他此刻不说,往后有的是机会问。
外面一片嘈杂,郑舒意大声喊人,无一人回应。
正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耳畔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绥宁!绥宁!”
南宫瑶一身红色劲装,救星般赶到了山洞。
“皇姐,你怎么会来。”
“宋玉找到我们了,我听说绥宁发病,放心不下,快让我看看。”南宫瑶拉起南宫砚的手,他已经连抬手诊脉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好,药吃得及时,没什么大事。”
郑舒意眼中泛着水光:“皇姐,阿砚刚刚吐血了。”
南宫瑶的手指尚未离开,听了这话又多停留了片刻:“没事,别慌,他这是累到了,不会致命。”
郑舒意长出了一口气:“我真该直接将你打晕留在宫里。”
南宫砚闻言勾了勾唇角。
“舒意,不光我来了,你长姐,连同父皇都来了,报信的小将很聪明,一支火箭射上了望塔,惊动了天子,这次,铖王插翅难飞,此刻王恒正在着人搜查山谷。”南宫瑶的话简单明了。
郑舒意突然想起冲锋陷阵的楚潇然:“皇姐,你有没有见到楚潇然?那孩子没经过什么大战,只会傻冲。”
“楚潇然?这一路未曾见到楚家的将领,只见了些小兵。”
郑舒意坐在地上,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他是楚家血脉啊,刚刚应该带上他一起上山的。
“皇姐,宋玉呢?他眼力好,让他去找!”
“宋玉治伤去了。”南宫瑶见她毫不知情,又多说了一句:“他断了两根肋骨,硬撑着守在书颖姐姐身边,我的人几乎全部守着父皇和书颖姐姐,用不着他,我已着人带他去治伤了。”
南宫砚半睁开眼,小声道:“舒意,你去看看吧,我没事的。”
“可是......我不能扔下你......”
“去吧,我和皇姐在这儿等你。”南宫砚转身咳了几声,紧紧蹙着眉心。
“我快去快回。”
郑舒意轻柔地将他放倒在地,再次提剑奔向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