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郑舒意心不静时,她都会一个人坐在湖边,今日也是如此。
楚凌霄生前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懂。
按照李霖所说,他早已清楚书信在第二个暗格,也早就知道有人在流放的路上设伏,告知李霖这些的会是谁呢?是他口中的那个“大人”吗?此人贪生怕死,该找个机会直接逼问,然后就地送他上西天。
拥有御墨的人除了南宫砚,楚凌霄到底还和谁关系深到能在皇宫或王府中写这样的书信?明知后果,他却还是这样做了。
也许,这位“大人”也有御墨。
楚家和郑家都倒了,朝中势必大乱,倘若此时真的有人逼宫谋反,想必会容易很多,毕竟郑楚两家是南宫家的长矛利戟。
二殿下南宫慎同南宫砚一向关系亲厚,南宫慎与郑书颖又已有婚约,不是他。
铖王南宫景早在一年前被派去治理水患,今日才回晟都,不像是他。
剩下的,还有誉王南宫朔和荣王南宫睿。
“臣王恒拜见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突如其来的请安声打断了郑舒意的思绪,她忙道:“王伯,就算是在宫中也不必行此大礼。”
“娘娘。”王恒跪地不起:“中秋节当晚,您救的那孩子是臣的孙儿,臣几经打探才得知,竟是您和殿下救了王家的独苗,您必须受老臣一拜。”
“好了。”郑舒意拽住王恒的衣袖:“您常教我和凌霄乐善好施,当日我也是凑巧。”
王恒乃是兵部尚书,与楚凛川是多年的好友,常在军营喝酒逗趣,同郑舒意也算熟识。
他本就性子执拗,见郑舒意不肯受礼,当即道:“娘娘莫不是瞧不起老臣,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知会老臣,臣定会竭尽所能帮您。”
郑舒意退后了一步,复又上前道:“倘若,我想帮凌霄呢?”
此时,桑榆自小路碎步上前:“娘娘,铖王殿下的接风宴快开始了,您别误了时辰。”
郑舒意微微一笑,没再多言。
南宫景兴修水利,治患有功,南烟国陛下南宫煜频频举杯,夸赞不断。
郑舒意借着端起酒杯的间隙快速扫视,此人一身绣金常服,身形高大,眼中似是含着笑,但是笑意并不达眼底,垂在身旁的左手不时握拳,看起来并不喜欢这种宴会。
丝竹悦耳,舞女一波接着一波,见南宫煜兴致正浓,无人提出离席。
“绥宁今日怎的怏怏不乐,可是因着朕同景儿多说了几句?”南宫煜终于注意到了南宫砚的异常。
“父皇,今日的菜不合儿臣的胃口,儿臣想吃西街的点心了。”
“即刻着人去买。”
“父皇。”南宫砚拉着长声又喊了一句:“那点心刚出锅的才好吃。”
南宫煜笑着在空中虚指了指:“你呀你,朕知晓你不爱看歌舞,可今日是给你四哥接风,你想出这个门得听你四哥准不准。”
“父皇,绥宁一向是孩子心性,他既然待烦了,由他去便是。”南宫景起身行礼,面上依旧是疏离的浅笑。
“罢了,去吧。”
南宫砚和郑舒意行至西街大理寺前时,南宫砚恰巧头晕心悸,值夜的宋玉恰巧路过,将二人接到客房休息。
“殿下,娘娘,所有物证都在这儿了。”宋玉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几步。
南宫砚将所有的信件依次展开,凝神细看了一番:“每一张用的都是御墨,这墨迹,这纸张,约莫是从一年半之前开始写的。”
宋玉拱手道:“正是,下官已看了数次,墨迹不是同一时期大量写出来的。”
南宫砚并不理宋玉的话:“只是这措辞不像是凌霄能说出来的话,军中多是粗人,即使是楚大人的军师也不会这样遣词造句,想必是有人教凌霄写的。”
郑舒意顿感心中发寒,这个谋害楚家的人早早开始布局,一封一封的教楚凌霄写信,这些信即使三司会审也看不出破绽,时机成熟之后一击毙命,此人的心智和耐力,绝非凡人。
修长的手指翻开布防图,南宫砚看了看道:“可惜我不懂用兵打仗,这布防图看不懂,但我可以画一幅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南宫砚坐在桌前画图,郑舒意心中烦闷,干脆站在窗边,任夜风拂面。
“宋大人,有张峰的消息吗?”
“娘娘,下官已经查到张峰独自一人向南逃窜,下官的人盯着他呢,不日便会有结果。”
郑舒意的眉头缓了缓:“做得好。”
想起章崇,郑舒意又开口问道:“章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章大人毕竟是大理寺卿,按理说下官不该多嘴,可娘娘既然问起了,下官便斗胆说两句,此人家中三代为官,根系庞大,人虽欠些谋略,胜在听得了他人的意见。”
“嗯。”
郑舒意心中说了一句:听出来了,脑子不好,但听话,中规中矩。
宋玉大着胆子伸手关上了窗子:“娘娘,倘若楚将军出事时下官人在晟都,此事必定有转圜,至少将军在狱中不会受苦。”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倘若。”郑舒意的语调十分平淡。
“那娘娘也该保重身子,莫要吹冷风。”
郑舒意转过头对上了这双眼睛:“多谢。”
南宫砚抬眼一看,宋玉一身红色官服,眉眼清俊,站在郑舒意身边竟有些让人嫉妒。收敛心神将布防图画完,见宋玉站得离郑舒意越来越近,话也越来越密,南宫砚故意摔了笔摁住心口:“哎呦!”
“阿砚,怎么了?”郑舒意闻声快步走到了南宫砚身边。
“心口疼。”南宫砚往郑舒意身上一靠:“让我靠一会儿。”
“我给你拿药。”
“不必了,不是很疼,我歇一歇便好了。”
郑舒意下意识地抚了抚他的后背:“好,靠着缓缓吧。”
身后的宋玉默默捏皱了衣襟。
约莫过了一刻钟,南宫砚抬头道:“舒意,咱们回去吧,别误了明日的秋猎。”
郑舒意嘴上应着,心中仍有隐隐的担心,参加秋猎的人数众多,不知会不会混入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