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意在大理寺附近徘徊了很久。
卷宗和物证不在刑部堂,想必是放在了大理寺,可这地方绝非普通人能进入的,即使有皇妃的身份,也不能无故入内。
郑舒意看向巷子里半躺着的乞儿,心中有了主意。
“救命啊!救命!”郑舒意捂着尚在淌血的左臂,慌不择路地摔倒在了大理寺门口。
看门的杂役闻声上前,尚未来得及问缘由,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何人在此喧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
郑舒意干脆身子一斜,闭眼装晕。
“宋大人,此女子不知为何刚刚高喊救命倒在了门口。”
宋玉看向身后的侍卫,四名侍卫行礼后去了周边查探。
“先把人扶进去,着人问问这是谁家的姑娘,叫家人来接。”
“是,宋大人。”
宋玉翻身下马,在经过郑舒意身边时生生顿住了脚步:“慢着!”
郑舒意刚刚在脸上抹了两把灰,此时又闭着眼睛,容貌看不大清。
“将人带到后堂的客房,我亲自问。”
医正诊治后行礼退出,侍女的脚步声也渐远,郑舒意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屋内设有珠帘,珠帘后正是刚刚在大理寺门口遇到的宋玉,此刻宋玉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茶。
郑舒意悄悄转动了一下手腕:管你是谁,打晕再说。
似乎是听到了床榻传来的细小动静,宋玉开口道:“敢问,您可是郑二小姐?”
郑舒意有一瞬间的吃惊,随即起身开口:“正是。”
宋玉的口气十分客气:“三年未见,小姐,您是否还记得下官?运城山路,是您和楚将军救了下官。”
郑舒意顿时心中清明:“你是那个滚下山的知县?”
“正是,当年,下官在赴任路上马车翻了,腿也摔伤了,幸得您和楚将军相助,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楚将军将我背到山神庙,您将身上所有的药和银钱都给了下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倘若没有您和将军,便不会有今日的大理寺少卿宋玉。”宋玉说完,起身行了一礼。
郑舒意心中暗道:早知有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刚刚就不必划自己这一刀。
“郑二小姐,刚刚发生什么了?”
郑舒意信口胡诌道:“我本是出来散心,不想有贼人想劫财,那贼人身手敏捷,伤了我便不见踪影,正巧慌乱之中遇到大人,此次,该我谢大人。”
“小姐言重了,此事下官定会清查。”宋玉抖了抖官袍,重新坐下道:“不知楚将军身在何处,此次归来,还未曾同楚将军见面。”
“宋大人。”郑舒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楚家的事,你不知情吗?”
“下官半年前被派去办案,今日才回晟都,楚将军他,他......”
“他已不在了。”
郑舒意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楚家谋反案,珠帘掩映,两人皆看不见对方的神色。
末了,郑舒意颤声道:“宋大人,我不信凌霄会做此事,您能不能帮我,让我看一下卷宗,看一看证物。”
等待郑舒意的,是长久的沉默。
“罢了,我不该说这话,凌霄保家卫国乐善好施,竟落得无人敢提的下场,救命之恩,不过过眼云烟。”
郑舒意拨开珠帘起身欲走,还没迈开步子,已对上了一双带着湿意的眸子。
“郑二小姐。”宋玉挡在了郑舒意身前:“五日后,来大理寺寻我。”
郑舒意点了点头:“刚刚忘了说,你该唤我一声,六皇妃。”
宋玉俯身下拜,没缺一点礼数:“皇妃娘娘,下官派人送您回宫。”
“不必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终于找到了一位盟友,郑舒意脚步轻快了很多,她要做的是买蜜饯,也是要解决那两条从出宫便跟着身后的尾巴。
小巷中,第一个黑衣人已被击倒,持刀的黑衣人奋力一搏,长刀刺破了郑舒意臂弯中搂着的纸包,蜜饯登时滚落一地。
郑舒意活动了一下脖子:“敢动我的蜜饯,找死。”
寒光闪过,地上只余两具尸首,例行搜身,空无一物。
在郑舒意看不见的另一条小巷,地上横着五具尸首,南宫砚从为首的黑衣人怀里拽出了一个腰牌,起身的瞬间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吸着气摁了摁脚踝:“这破脚怎么长的?险些误了我的大事,今日怕是赶不到舒意前面回宫了。”
郑舒意回到重华宫后果然没见南宫砚的身影。
“六殿下呢?”
“娘娘,殿下去小厨房了。”
扭身去小厨房寻人,厨娘说看见南宫砚去了御花园,追到御花园,顺着万寿湖一路寻找,又听侍从说南宫砚已回宫。
此时郑舒意已带上了些气,大步流星地回宫,正看见南宫砚一瘸一拐的进门。
“南宫砚!”
南宫砚闻言转身,在看到郑舒意时甚至还跑了几步,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径自扑了过来,郑舒意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接在了怀里。
“你怎的又乱跑?脚不疼了吗?都说了让你静养静养静养,刚刚若是再摔了怎么办?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唔......”
南宫砚自身后拿出了一串冰糖葫芦抵在了郑舒意唇边,眼含笑意:“我刚刚去找赵嬷嬷教我做糖葫芦了,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也想为你做点事,可你不喜欢珠钗胭脂,我又不会舞刀弄枪,只好做些你爱吃的。”
郑舒意将南宫砚的双手拉过来仔细看了看,白玉般的手上除了常年作画留下的薄茧外并无伤痕:“你这金尊玉贵的,还做起糖葫芦了,仔细烫着,走吧,扶你回宫躺着。”
约莫走了五六步,郑舒意蹲下身道:“走得这么慢,上来,我背你。”
南宫砚笑着搭上了郑舒意的肩膀:“那我可真上来了。”
郑舒意将右手背到身后反手揽着南宫砚的身子,左手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阿砚,我今日听说西街那五日后要开个点心铺,到时候我去给你买点心。”
“好。”
买点心?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