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郑舒意的厉声喝止,两人皆愣在了当场,郑舒意快步走到窗边,大口呼吸,南宫砚缓缓低下了头。
郑舒意调整了一下才道:“阿砚,你可知,为何父亲给我们姐妹三个取名时,郑书颖和郑书妍用的是书本的书,而郑舒意是舒心的舒?”
南宫砚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父亲说,郑家有一位丞相就够了,他希望我活得舒心快意,凌霄走了,那么阿意便随着走了,我听不得这个称呼,往后也莫再这样叫我。”
南宫砚默默点了点头。
眼前的人,如同受了伤的小兽,郑舒意于心不忍,走到了南宫砚身前伸出了手:“刚刚是我太大声了。”
南宫砚隔着衣衫将手握在了郑舒意的手腕上,并无言语。
毕竟是牵着手长大的玩伴,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上个月还曾女扮男装一同在军营喝酒,见南宫砚这样小心翼翼,郑舒意心中如同被一把小矬子矬了两下,说不上疼,但是不好受。
“阿砚,对不住。”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怎样做能让你开心一点。”
郑舒意嫁过来之后,南宫砚的身子真的一天好过一天,原本郑舒意不打算归宁,耐不住南宫砚非说其他皇妃都会在大婚后归宁,他们也得有此仪式,想到留宿宫外正好能做些想做的事,郑舒意同意了这个提议。
“舒意,我同你说,刑部主事在刑部堂被人杀害了,外面可不算太平,我不陪着你定是不能放心的。”
郑舒意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你这小身板,来保护我吗?我那短剑你都拿不起来。”
南宫砚叉着腰道:“好歹我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父皇派人保护我便是保护你。”
许是因着能回郑家,今日郑舒意的脸上少了很多阴霾:“好,那我便借殿下的光了,你刚刚说刑部主事被杀了,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那人是吏部侍郎赵立的家仆,赵立和沈冰根本不认识,我听你长姐说许是这家仆和沈冰之间有私仇也未可知。”
听到这儿,郑舒意心中已落下了一块石头,同时将赵立这个名字念了三次。
除了找卷宗,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非回到郑家找郑之桥不可,那就是知晓朝中官员的党派、喜好,甚至私密之事。
郑之桥混迹官场多年,对这些再清楚不过,几杯薄酒下去,侃侃而谈,而郑舒意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归宁夜当晚,一道黑影不出所料地借着月色前往了刑部堂。
仔细地再次翻找,仍然一无所获,但郑舒意并不着急,而是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倚红楼,一番查探后准确地翻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用雪亮的匕首堵住了屋中二人的惊呼。
“刑部左侍郎李霖,对吧?”郑舒意弹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嗡嗡作响。
李霖已被绳索死死捆住,如同待宰的肥猪,眼中满是恐惧地道:“正是,正是在下。”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李霖的衣襟上尚有酒渍,酒渍和汗渍混在一起,好不狼狈:“这位女侠,南烟律法也没写过刑部侍郎不能进青楼啊。”
“不是这件,再想。”
李霖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难道,是我昨日收了赵大人两锭金子?”
“我提醒你一下。”郑舒意亮出黑衣人的腰牌道:“我今日来,只为一事——楚家谋反案的卷宗在哪儿?若你不听话,主人不会放过你。”
李霖显然认得这个腰牌,顿时汗如雨下:“这......这......这卷宗不在小的手里,尚书大人说此案关系重大,卷宗由他亲自收着,至于收在了哪儿,小的也不清楚啊。”
郑舒意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划过,紧接着用随手扯起的茶巾堵住了李霖的嘴。
李霖捂着手臂喘了一阵,茶巾撤掉,他结结巴巴地道:“可能,可能在尚书大人家里。”
家里,看来,这事儿难办了。
“身为刑部官员,只知饮酒作乐,这一刀就当是主人赏你的了,将来该怎么做,懂不懂?”
李霖尽可能地俯下身行礼:“谢大人手下留情,小的定改过自新不会多嘴。”
郑舒意握紧腰牌,翻窗而出,几步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回到郑府时刚刚过了子时,郑舒意像往常那样来到床榻前,将南宫砚掉落在地的锦被掖好,自己则睡在了窗边喝茶用的矮榻上。
南宫砚睡得十分香甜,郑舒意则是毫无睡意。
刑部尚书的家不是一般人能潜得进去的,就算自己武功高强,一旦被发现定会惹祸上身,此事,需要一个契机。
刚刚合上眼睛,郑舒意猛然想起,郑之桥说过,尚书大人与夫人情深意笃,每年都会为夫人庆生,而这位夫人的生辰便是在不久后的七月初七。
机会来了。
次日清晨,桌上是南宫砚惯常喜爱的菜色。
“父亲。”郑舒意边递上金丝鸡肉粥边道:“我听说刑部尚书的夫人生辰将近,想去拜访,不知该备些什么礼。”
知女莫如父,郑之桥立即警觉起来:“你同孙家素无来往,想做什么?”
“岳父大人。”南宫砚搅着粥微笑道:“尚书大人最近办案有功,理应嘉奖,父皇令小婿携舒意过去一趟,以显皇恩浩荡。”
“原来如此。”郑之桥稍显放心,绷着的手臂也放在了桌上:“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赏些什么都是好的。”
“父亲之前可去过孙府?”
“每年都去。”
郑舒意顺利地问出了孙府书房的位置,又寒暄了一阵才启程回宫。
“阿砚,你不问我去孙府做什么吗?”
南宫砚修长的手指拨了拨纱帘,似在贪恋繁华街景:“舒意想做什么,那便放手去做。”
“其实,你不必陪我去。”
南宫砚弯起唇角:“你我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若不去,你自己一人未免艰难。”
郑舒意只好点了点头。
阿砚,倘若你知道我这次去孙府是要杀人放火,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