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围剿结束后的第三天，小院迎来了难得的安稳日子。
高产大豆的第一茬成熟了。
外围空地的豆田里，豆荚全部炸开，金黄色的豆粒弹得到处都是。苏小小带着沈月和两名老兵收了整整一上午，装了满满三麻袋。一部分留作种子继续扩种，一部分磨成豆浆，剩下的晒干存入储物白萝卜。
食盒白萝卜的菜品库识别了黄豆之后，当天的随机熟食里就多了一道黄豆炖猪蹄。猪蹄是之前交易时换回来的冻肉，一直存在储物白萝卜里，终于派上了用场。
矮化苹果树的幼苗长到了半米高，枝干粗壮，叶片油绿。苏小小没有催熟，让它自然生长。果树急不得，根系扎稳了以后才能扛住变异和结果的消耗。
蓄水芦苇的水池扩成了两平米大小，日产净化水稳定在六十升。周先生的人每天来拉两桶，用晶核换水。城北光头那边也派了人来，魏叔亲自跑了一趟，用十枚中阶晶核换了一周的饮水配额。
艾草绿篱沿着院墙长到了一人高，药草气味把整个小院笼罩在内。两只小猫现在不爱在艾草丛里打滚了——味道太冲，滚完之后老猫连靠近都不愿意。
基地在稳步变好。
但苏小小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A?01。
核心被重创之后退到城市深处养伤，已经十几天没有动静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安。
孢子母株核心被炸毁的那天，地下舱室释放出了大量能量。
那些能量没有消散，被某种东西吸收了——系统面板上也只有一条极淡的记录，显示研究所地下的能量读数在爆炸后一小时内急剧下降，最终归零。
苏小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韩排长。韩排长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是说，A?01一直在附近？“
“不一定在附近。“苏小小说，“但它一定感知到了孢子母株核心爆炸释放的能量。它的触须可以延伸很远，从城市深处伸到研究所地下，对它来说不算难事。“
“那它现在的状态——“
“比之前更强。“
韩排长沉默了很久。
没想到这个推测在三天后得到了验证。
下午两点，城东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撞塌了建筑物。紧接着，城东聚集地的紧急联络信号弹升上天空，红色的烟雾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苏小小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沈月跟在后面，韩排长已经带着两辆装甲车从能源站方向赶了过来。
“城东聚集地遇袭。“韩排长从装甲车车顶探出头，“侦察兵回报，是 A?01。触须从地下钻出来，直接掀翻了聚集地外围的三栋楼。“
苏小小跳上装甲车。
“它的目标是什么。“
“不清楚。触须出现之后没有继续进攻聚集地，而是朝着聚集地后方的废弃粮库方向去了。“
废弃粮库。
末世前城东最大的粮食储备点，末世爆发之后被周先生的人清理过一遍，能吃的都搬走了，剩下的空库房一直锁着。
A?01去粮库干什么？
装甲车在废墟道路上颠簸前行。苏小小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A?01的行为模式。它之前的行动逻辑很清晰——吞噬高能量物质，修复核心，壮大自身。孢子母株的能量它吞了，现在又去粮库。粮库里没有晶核，没有陨石结晶，只有空库房。
除非——粮库地下有什么东西。
装甲车在距离粮库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被倒塌的建筑堵死了，只能步行。
苏小小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皱起了眉。
废弃粮库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了。不是普通的坍塌，是从地下被顶开的——整片水泥地面像一张被撑破的纸，向上拱起然后碎裂，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边缘，无数黑色胶质触须正在缓慢收缩，把什么东西往地下拖。
韩排长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发白。
“粮库地下有一个旧时代的战备仓库。里面存的不是粮食，是——晶核。末世前军方储备的实验用晶核，至少有上百枚。“
苏小小的心沉了下去。
A?01找到了一个晶核仓库。上百枚晶核的能量，足够它把受损的核心完全修复，甚至——突破到下一个阶段。
“它吞了多少。“
“触须已经拖下去三箱了。每箱至少二十枚。“韩排长放下望远镜，“还在搬。“
不能让它继续吞。
苏小小快速清点手头的战力。两株暴风玉米机枪，一株穿甲玉米炮（上次炸膛之后重新催熟的），四株切割玉米刃，六颗樱桃炸弹。E?07藤蔓恢复了六成，可以远程操控。精神力满值十四点。
这些火力，在上次能源站伏击时勉强重创了 A?01的核心。但现在 A?01吞噬了孢子母株的能量，又在吞晶核仓库，实力比上次只强不弱。
硬打，胜算很低。
“韩排长，你的人能在多久之内把粮库外围的居民全部疏散。“
“已经在撤了。周先生的人动作很快，十分钟之内能清空周边五百米。“
“好。“苏小小做了决定，“不硬拼。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它，是打断它吞噬晶核。把它从仓库里逼出来，让它吞不完。“
她从便携培育槽里取出穿甲玉米炮，架在一处废墟的制高点上。炮口对准粮库塌陷的坑洞。
“穿甲弹打坑洞边缘的承重柱。柱子塌了，坑洞会二次坍塌，把它的触须埋在下面。它要么放弃剩下的晶核撤退，要么被埋在里面硬扛。不管哪种，都比让它把上百枚晶核全吞了强。“
韩排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带人在侧面佯攻，吸引它的触须。你找机会打承重柱。“
韩排长带着十二名士兵从侧翼接近粮库，轻机枪和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坑洞边缘的触须上，溅起一片片黑色胶质。触须被激怒了，十几根粗壮的触手从坑洞里伸出来，朝着侧翼的士兵横扫过去。
士兵们边打边退，把触须往远离坑洞的方向引。
苏小小抓住这个瞬间。穿甲玉米炮蓄力三秒，炮管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发贯穿力极强的能量弹丸轰然射出，精准命中坑洞北侧的承重柱。
混凝土柱子被贯穿力打得碎裂，钢筋扭曲变形，整根柱子从中间断裂，带着上方的楼板砸进坑洞。
轰隆一声。
坑洞北侧大面积坍塌，碎石和钢筋砸进地下仓库，至少有五箱晶核被埋在了废墟下面。坑洞里的触须疯狂抽搐，黑色胶质被坍塌的楼板压住，暂时抽不出来。
A?01被激怒了。
坑洞深处传来一声无声的能量冲击，整片地面剧烈震动。剩余的承重柱开始出现裂纹，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扩大。无数触须从坑洞里疯狂涌出，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其中几根触须的表层不再是纯黑色，而是泛着一层暗紫色的金属光泽。
它进化了。
吞噬了孢子母株能量和数十枚晶核之后，A?01的触须发生了质变。暗紫色的表层意味着它的腐蚀能力和物理防御都上了一个台阶。普通子弹打在暗紫色触须上，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连胶质层都穿不透。
“撤！“韩排长吼道。
士兵们迅速后撤。暗紫色触须的速度比黑色触须快了将近一倍，一根触须扫过最后一名撤退的士兵，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战术背包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里面的备用弹夹全部融化。
苏小小从制高点跳下来，跟着队伍后撤。她没有再开火——穿甲玉米炮的蓄力时间太长，在 A?01已经警觉的状态下，第二发很难命中目标。
撤到五百米外的安全线，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粮库方向。
坑洞还在扩大。A?01没有追出来，它选择了继续吞噬剩下的晶核。坍塌埋掉了五箱，但仓库里至少还有五箱。它正在用触须搬开碎石，把埋住的晶核挖出来。
“它吞了多少。“苏小小问。
韩排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沉重。
“至少六十枚。加上之前孢子母株的能量，它的核心应该已经完全修复了。暗紫色触须说明它进入了下一阶段——我们之前制定的能源站伏击方案，可能不够用了。“
苏小小没有说话。
她看着粮库方向不断翻涌的黑色触须，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A?01变强了。温知夏也快突破三阶了。d?03组织带着孢子样本消失了。三线危机同时压过来。
但她的基地也在变强。大豆、芦苇、艾草、苹果、薄荷、留兰香，每一种新植物都在补齐基地的短板。黎明之树的复苏进度到了百分之七十九，只差最后一截晶核浓度。
她需要时间。
A?01吞完晶核之后会退回去消化，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温知夏吸收结晶也需要时间。d?03组织的目的不明，但暂时没有主动攻击联盟。
这是一个窗口期。一个所有敌人都在积蓄力量的窗口期。
她必须在这个窗口里，把基地的防御再提一个档次。
“回去。“苏小小转身朝装甲车走去，“通知联盟所有人，三天之后召开作战会议。A?01下一阶段的应对方案，需要重新制定。“
装甲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
粮库方向，A?01的触须还在缓慢蠕动，暗紫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它在消化。
等它消化完这六十枚晶核，再出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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